薄渐刚踏上海岸,鞋底还没站稳,面前就赫然站着两个人。
一个抽着烟,一个抱着胳膊站在风里,身上都有不一的伤口,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拿眼睛盯着他,像等很久。
薄渐不认识段青崖,也没见过霍淮彧,但只消一眼。
他就知道眼前这两人和宋怀稚脱不了干系。
那眼神里全是敌意和占有欲,像两头先到领地的兽,正冷冷打量着第三个闯入者。
三人谁也没开口。
海风在礁石间打转,卷着腥咸的水汽和一点硝烟似的紧张。
不知谁先动的。
段青崖朝前迈了一步。
霍淮彧也侧过身,眼神又沉又冷,薄渐把手里的档案袋往地上一丢,直接迎了上去。
三个人像三发同时出膛的子弹,几乎同时撞在一起。
拳脚交加。
段青崖一拳砸在薄渐肩窝,薄渐没躲,回身一肘甩过去,擦着段青崖下颌划开。
霍淮彧从侧面一脚踢在薄渐腰上,力道极重,薄渐整个人往旁边踉了两步,嘴角有血渗出来,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就给了霍淮彧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霍淮彧偏了偏头,血从鼻子里流下来,他用手背一擦,抬脚又踹过去。
三个人从礁石滩打到浅水里,海水被踩得四溅。
段青崖拳头上破了皮,衣服撕了口子;薄渐嘴角带血,眉骨裂了一道,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霍淮彧伤得最明显,半边脸肿起来,指节全是血,可他像根本没有痛觉,出手一次比一次狠。
最后是段青崖先收了手。
他喘着粗气,站在齐膝的海水里,伸手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盯着薄渐,胸膛剧烈起伏。
“你和他什么关系?”他问。
薄渐没回答,只把嘴里的血沫吐进海里,抬眼看向他。
“我问你,你和宋怀稚什么关系?”段青崖声音又冷又哑,一字一顿。
霍淮彧也没动,站在几步外,目光钉在薄渐身上,像也在等这个答案。
薄渐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而短,带着刚打完架后的戾气。
“你们呢?”他反问,“你们又是他的谁?”
段青崖脸色更沉,往前逼近一步。
“我先问的。”
薄渐看着他,又看了看霍淮彧,忽然低低笑出声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真行。”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昨天才放出的消息,原本想着能消减两个。
结果现在不仅没有。
还一个比几个积极。
段青崖猛地攥紧拳头,往前逼了一步。
“行了。”霍淮彧出声,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打够了。现在谁也别装。人还没找到,我们在这儿内讧,只会让人看戏。”
薄渐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段青崖胸口那股气还在翻涌,压得眼尾发红。
海浪涌上来,没过三人的脚踝,又缓缓退下去,把礁石上的血渍一点点冲淡。
海边某间餐厅————
整个场子被包了下来,空荡荡的桌椅沿着落地窗一路排开,外面海面泛着碎金似的光。
服务生全被请了出去,只剩三个人围坐在正中央一张方桌旁。
气氛诡异得不像话。
三人身上都还带着伤。
霍淮彧的半边脸肿得厉害,颧骨上一片青紫;薄渐眉骨贴了块创可贴,血已经止住,但唇角还裂着;
段青崖衣服破了几处,手背上擦破的皮被海水泡得发白,此时正攥着一只玻璃杯,指节咯咯作响。
没人开口。
空气里像埋着一根根看不见的火线,稍一摩擦就能全点着。
段青崖先受不了了。
他只要一想到面前这两个人,都跟宋怀稚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胸口像被人浇了一瓢热油。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杯子往地上一掼。
“啪”一声脆响,玻璃渣四溅。
“擦了的!”他低吼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霍淮彧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
薄渐原本懒得动,这会儿也把手里一直转着的打火机“啪”地拍在桌上,跟着起了身。
三人几乎同时扑向对方。
桌布被拽翻,上面的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
霍淮彧一拳砸在薄渐肩上,薄渐反手揪住他领口往下一扯,膝盖直接顶上去。
霍淮彧闷哼一声,没退,反而用额头狠狠撞向薄渐的额角。
段青崖从侧面一脚踹在薄渐腿弯,薄渐膝头一软,单膝跪下去,又立刻翻身拽住段青崖的衣摆,把人整个摔在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腿断了,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三人从桌边打到墙边,撞翻了一排摆着酒瓶的架子,碎玻璃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段青崖脸上又添一道口子,霍淮彧的嘴角已经糊满了血,薄渐的眼睛也肿了一只,看人都带着重影。
可谁也不肯先停。
像憋了太久的三头疯狗,终于找到能下口的地方,就再也收不住。
“你凭什么——”
段青崖一拳砸过去,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凭什么!”
薄渐接住他那一拳,往后一退,背撞在墙上,却仍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你又凭什么?我他还没问你们呢!”
三人从墙边又打回正中,撞翻了最后两张桌子,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断木条。
餐厅里早没了刚才的体面,像刚被台风扫过一遍。
段青崖眼睛打红了,什么招都往外砸,拳拳带风;
薄渐越疼越笑,嘴角的血涂开半张脸,像完全感受不到痛;
霍淮彧最不要命,几次被摔出去,又摇摇晃晃站起来,像台没被完全打废的机器。
“够了!”
没人理。
“够了!你们——”
还是没人停。
最后还是段青崖一脚把薄渐踹出两步,反手又给了霍淮彧一拳,三个人同时摔在地上。
玻璃渣嵌进他们的手掌和小臂,没人在乎。
地上的酒和海水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发酸。
段青崖仰面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一只手,看着上面破皮渗血的指节,忽然哑着嗓子笑了。
“真他爹丢人。”他说。
薄渐靠在翻倒的沙发边,半睁着眼,也笑了:“谁说不是。”
霍淮彧没笑。他翻了个身,慢慢坐起来,手肘搭在膝上,额发垂下来,血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打完了?”他问。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薄渐撑着地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又硬站稳了。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道:“打完了,该找人了。”
段青崖也爬起来,抓过旁边幸存的半瓶矿泉水,拧开,兜头浇下,血水顺着脖子淌下来。他甩了甩头,看向海岸方向。
“他人就在里面。”
薄渐没说话,只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件破了的外套,随手甩上肩。
霍淮彧也站起来,拿袖口擦掉唇边的血,目光沉沉:“那还等什么,找人,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