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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无皑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五分钟后,茶室门打开。
管家守在走廊口。
宋怀稚站在门内,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哑,吩咐他让段青崖上来。
管家应是。
段青崖几乎是用跑的。
楼梯三步并两步跨上来,走廊尽头那扇门被他一把推开,力道大得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他反手接住。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蒲团上的宋怀稚。
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眼尾红得厉害,脸颊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整个人缩在窗边的光影里,又小又可怜。
段青崖脸上的血色一下沉下去。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站在一旁的段无皑身。
他什么都没问,抬手就朝段无皑挥过去,那架势又急又狠,带着一股刚刚冲上来的血气。
“哥哥。”
一声软软的呼唤,从后面传来。
段青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转过身。
宋怀稚还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他,眼睛湿湿的,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哥哥。”
这是段青崖第一次听见宋怀稚用本音喊他。
他放下手,大步走到宋怀稚面前,单膝跪下来,和他平视,一只手托住他的小脸,拇指轻轻蹭过那点没干的泪痕。
“不哭。”他声音压得低又柔:“跟我说怎么了。”
宋怀稚抬眸看他,又慢慢垂下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了抿,那点委屈和愧疚堆在脸上,恰到好处。
“对不起哥哥。其实……”
他没说下去,脑袋又低了低,像是说不出口。
段青崖眉头皱起来,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上来,他着急地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无皑。
“发生了什么?”
段无皑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场他刚答应配合的戏。
宋怀稚在这时候伸出手,轻轻拽住了段青崖的衣角,慢慢开口。
“是我的错。是我威胁大哥,不让他告诉你的。”
?
段青崖不傻。
他知道段无皑位置摆在那。
不然刚才在餐厅里,他坐宋怀稚旁边时,下面那几位一个都没吭声。
能被宋怀稚威胁?
他不信。
然后下一句
“窃听器,是你让大哥安在我家的吧。”
段青崖眼神霎时清澈。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段无皑。
那眼神里全是质问,下意识地就把账算到了段无皑头上。
是你暴露的?
宋怀稚在这时候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开始就发现了。”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大哥确肯定是自己做的,可我不死心,找人侵入了窃听器的信号端,顺着摸了一圈。”
他停了停,抬眼看了看段青崖。
“ip在国外,所以只能是你。”
宋怀稚继续往下说。
“大哥原本想告诉你我知道了,可被我拦住了。”他停了停,睫毛垂下来:“你不想让我知道,那就当我不知道。”
段青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大哥觉得亏欠我,所以后来都按我的要求做事,把我从岛上救下来、藏到这个镇子上、谁也不告诉,都是我主动要求的。”
他抬起眼看了段青崖一下。
“我不想再去参与那些纷争了,霍淮彧、薄渐、谢澜音,我一个都不想见,我就想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
段青崖的手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
“我做错了很多事,骗了你这么长时间,骗了所有人,我知道你们怪我,可我……”
他没说下去,把脸埋得更低了些,肩膀微微一缩,像在等着挨骂,又像是真的撑不住了。
光影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小团缩着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单薄。
段青崖看着他,原本复杂的情绪泄了大半。
段青崖伸出手,一把将人拉进了怀里。
撞得宋怀稚鼻子有点酸,可他没有躲,反而顺势把脸埋进段青崖肩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别哭了。”段青崖嗓子哑得厉害,手按在他后脑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我没怪你。真没怪你。”
他顿了顿,跟自己较劲,也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我承认,刚知道的时候我接受不了,我说服了自己好久,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过不去那个坎。”
可现在宋怀稚一哭,他发现他什么都认了。
宋怀稚没抬头,只把手臂环上去,抱紧了些。
段青崖感觉到他怀里那点温度,心里最后一丝芥蒂也跟着放下了,他抬起眼,越过宋怀稚的肩,看向站在对面一直没出声的段无皑。
那眼神比刚才进来时柔和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来,宋怀稚刚消失那阵,是段无皑跟他说,国外那摊事交给你处理,别分心。
他当时只当是段无皑在帮他稳住局面,现在细想,那大概是段无皑已经摸到了什么,怕他冲动,先把他按在别处。
后来又是段无皑,不动声色地提醒他,宋怀稚是男生。
现在回头看,段无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帮他。
他叹了口气。
“哥。”他喊了声。
段无皑站在墙边,点了下头。
宋怀稚抬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哑:“我知道哥哥是真心的。我何德何能,拥有这份真心。”
“但现在外面……你们也知道,都是我以前犯下的错。我会去跟他们说清楚。是打是骂,我都认了。我现在只想过安定的生活,不想再折腾了。”
段青崖看着他,满眼都是宠溺。
抬起手,指腹轻轻拂掉宋怀稚脸颊上泪痕,语气又软又笃定:“有我在,还有我哥在。”
他偏头看了一眼段无皑:“这些人,不足为惧。”
宋怀稚点头。
“我信,但至少让我跟他们说清楚,不能一直这么僵着。”
“这是肯定的。”
宋怀稚又抬眸看他,带着点不放心的叮嘱:“但你们千万别让外面那些人发现什么端倪,不然……能少点冲突就少一点,我会担心的。”
段青崖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心霎时化作一摊软水,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替他们考虑,怕他们真跟外面那几位动起手来。
他一百个答应。
“好,我跟我哥商量一下。”
说着他站起身,看向段无皑:“走吧哥,商量下万一外面那些人真不愿意罢休,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段无皑率先往门口走,段青崖跟上。
门开了。
段无皑又回过头,问道:“等会我一个朋友过来,我想让他给你看看可以吗?”
宋怀稚昂起一个笑:“当然可以。”
虽然不知道看什么。
两人这才离开,顺便关上门。
茶室里只剩宋怀稚一个人。
他坐在蒲团上,抬起手,用掌根压了压眼角,把最后那点湿意抹干净,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管家守在走廊口,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麻烦帮我喊一下薄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