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韩春明三人凑了三百多块钱,坐上了去往房山的客车。
客车行走在颠簸的公路上摇摇晃晃,涛子身怀巨款坐在角落里,韩春明和蔡晓丽一个坐他右边,一个坐他前边,把他整个围了起来。
韩春明则提了几袋小菜和两瓶二锅头。
“我说春…春明,咱下…下乡收鸡蛋你还带…带酒干什么?”
韩春明没有解释:
“晚上你就知道了,我自有妙计。”
涛子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收鸡蛋的计划都是韩春明提出来的,自己就是跟着多赚点钱好娶老婆。
想到这里,涛子从后面偷看了一眼坐在前边的蔡晓丽。
夏末的阳光还是有些灼热,阳光被她的发丝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形状,一滴晶莹剔透的汗珠自她的鬓间滑落,一路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少女脖子上的绒毛都被这滴汗水浸湿。
蔡晓丽眼睛看着窗外,长长的睫毛不停的忽闪,纯净的目光让涛子感觉似乎整个人的魂魄都在被人注视。
他一回头正撞上韩春明揶揄的目光,涛子连忙把头转向窗外假装看起风景,但红通通的脸蛋和不停上下翻涌的喉结,却出卖了他并不像表面上如此平静。
路上的时间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涛子时不时的偷看前边的蔡晓丽,心里一直在祈求时间慢一些。
而蔡晓丽则回想起了在乡下插队的日子,看着陌生又熟悉的风景,竟然也有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情感。
几人风尘仆仆的下了车,中巴车的启动又扬起了一层尘土。
“走,我带你们去知青点。”
房山小清河村生产大队,大队书记杨守业是他们知青在农村的老师。
也是杨书记教会了他们在农村生活,磨练了他们坚韧不拔的品格。
“杨书记,你在屋里吗?”
春明带着涛子走到了知青点,蔡晓丽则帮春明提着酒菜到了一个老乡家里。
“是春明啊,你小子怎么有空回来了?”
“嘿嘿,杨书记。这不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吗。”
“好好好,来进来坐。”
杨守业把二人迎了进来,拿出两个搪瓷缸子一人倒了一杯水。
“杨书记,我和你换介绍一下,这是李成涛,我们都叫他涛子,他是我食品厂的同事。”
杨守业看起来非常高兴,当大队书记这些年,他一直把这些知青们当成自己的孩子,如今看到孩子回家非常欣慰。
“春明你也参加工作了,真是不错,”
“是啊杨书记,不过我们今天来还是有个其他的事想跟您聊聊。”
杨守业没说话,抬头示意春明说下去。
“我们厂最近鸡蛋十分紧缺,我记得咱们村家家户户都养着鸡,所以我想收一批鸡蛋送到我们厂,解决一下我们厂的难题。”
杨守业点了点头:
“春明还是这么有责任心,不过这事只能说偷偷进行,咱们村的人你也都认识,我给你一个名单,等一会天黑了你偷偷的去他们家收。”
“杨书记,我们这次来是想在全村范围内大批量的收,而且还想让生产队出介绍信,并且跟生产队签订协议。”
杨守业眉头一皱,这可不是个小事。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他一个大队的书记说实话算不上什么官。
生产队出介绍信还签协议供货,这对一个大队书记来说是万万不能答应的,不然王有业也不会发愁去哪找人供货。因为这关系着一个大队书记的前途,如果操作不好或者被人定性,那可是要蹲监狱的大事。
“春明,这事我恐怕不能答应你,你来,我欢迎。你收鸡蛋,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可通过生产队盖章签协议,这风险太大了,我担不起,也不敢担。”
“杨书记,并不是让你担责。而是这件事已经有过先例前段时间就有一个生产队给我们厂供应鸡蛋,但后续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停止了供货。保卫科最后判定的不是投机倒把。”
杨书记将信将疑地看着春明,涛子也在旁边连忙附和:
“是…是真的,我们也…也不能骗您啊。”
“这件事再从长计议吧,虽然我是生产队书记,但我也不能一人代表全村。”
韩春明也没指望就凭这几句话,让杨书记同意跟自己签订协议。
“没问题,杨书记。这次跟我们来的还有您一个熟人。”
杨守业疑惑道:
“是吗,怎么没一起来?”
韩春明笑了笑,神秘兮兮的说:
“您还记得在插队时管您借钱的那个女孩吗?”
杨守业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蔡晓丽。”
韩春明哈哈大笑:
“对,就是蔡晓丽,她也跟我们一起回来了,而且我们现在都是一个车间的同事。”
“我对那丫头印象挺深的,长得漂亮性格又好,怎么到了山没跟你们一块过来?”
“来了,她现在就在小清河村。”
杨守业不知道韩春明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小清河?”
小清河村抗战老兵王有胜家
蔡晓丽正利索的收拾着屋子。
“小蔡啊,你别忙活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这样了,乱就乱点,我不嫌乎。”
“那哪行啊老王叔,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属您对我最好。明明自己的津贴也不多,还总是接济我。既然来了,我就干点自己能干的。”
……
“哦,王有胜家,这个老王确实是不错,我记得那年蔡晓丽他爸生病动手术,老王头还捐了不少钱呢。”
“是啊,老王叔每年才拿20多块的津贴,硬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十块钱。”
想起那段艰苦的日子,杨守业和韩春明一阵唏嘘。
“杨书记,咱们换个地方,我买了酒菜,咱正好去老王叔家里坐坐,您也正好去慰问伤残老兵。”
杨守业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在那个年代的农村从来都是缺吃少喝的,而农村的伤残老兵都是跟着生产队分粮食,王有胜还是因为曾经立过功,每年才给到二十多块的补贴。
王有胜一辈子没结过婚,身上又有旧伤,身体残疾干不了重活,所以日子一直也过得很艰难。
“行,也好久没去找那个老家伙了。等等我,”
说完守业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沓崭新的卷烟纸,又用破旧的药瓶装了一瓶烟叶。
“那老家伙就好这口,正好给他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