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赵守根拎着扫帚进来,站在门口歇了一会儿。
昨晚咳得太久,他胸口还在疼,喘气也不顺。
今天是赵江的头七。
书上写得明白:停尸七日,以腥血养身,子时招魂,亡者可归。
为了这几句话,他花光了存款,还卖掉了家里大半值钱的东西。
赵守根走进地下室,开始扫地。
扫完之后,他又把衣柜四周的符纸重新按了一遍。
有些符纸卷起,他便蘸了米浆,把边角重新贴牢。
赵江躺在衣柜里,一动不动。
头顶的符纸离他很近。
昨晚出去时,他特意避开了这些东西。
现在赵守根把符纸贴得更结实了。
如果符纸真的有用,他一抬头就可能出事。
忙完之后,赵守根离开地下室。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稀饭回来,碗里还放着半个鸡蛋。
“小江,吃饭了。”
老人坐在小板凳上,自言自语。
“你小时候挑食,蛋黄不吃,非说噎嗓子。后来上大学,回来倒是什么都吃。”
赵江没有动。
他闻到老人身上的血气。
很淡,还混着药味。
和昨晚那个女人相比,几乎可以忽略。
赵守根用勺子拨了拨碗里的鸡蛋。
“小江,爷爷没用。”
“他们说你死了,要拉去火化。我没同意,人烧成灰,还怎么回来?”
老人抬手擦了下鼻子,手背在裤腿上蹭了蹭。
“今天是最后一天,过了今晚,你就能醒。”
他的语气很肯定。
视线却一直停在赵江脸上。
尸体没有腐烂,还长出了白毛。
书上说,这是回魂前的征兆。
赵守根从怀里摸出一本无名小册子。
这是他花了许多钱,从一个自称会法术的道长那里买来的。
册子已经发黄,边角沾着黑褐色污迹。
前几页画着棺材、符纸和铜钱。
后面的内容,是养尸步骤。
赵江昨晚只看过房间里的布置。
现在听赵守根念完,才把整件事拼起来。
所谓复活之术,需要用黑狗血混合公鸡血,每晚浇尸。
尸体头顶贴镇尸符,四周锁阴。
等到第七夜,再烧符招魂。
赵江在心里给这套方法下了结论。
这不是复活。
是养僵尸。
有人把邪法卖给赵守根,还告诉他能让死人复活。
这件事提醒了赵江。
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懂法术的人。
小册子最后两页缺失。
赵守根翻了几遍,还是没有找到。
他把册子贴身收好,端起稀饭。
“小江,晚上爷爷给你买烧鸡。”
“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
老人说完,又替赵江整理衣领。
确认衣领平整后,他才离开地下室。
等脚步声消失,赵江睁开眼。
他盯着头顶的符纸,没有立刻起身。
赵守根对原身有很深的感情。
真见到尸体活动,老人未必会害怕。
也许会直接扑上来认孙子。
让老人知道真相,赵江暂时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问题是,白僵说不了人话,膝盖也不会弯。
正常人死而复生,最多只是虚弱,行动不会突然变成双脚跳。
他必须继续隐藏。
赵江看向系统面板。
要变强,需要更多进化点。
今天晚上,先找一个安全的目标。
……
与此同时,四楼。
一个青年端着泡面坐在书桌前。
左手翻书,右手夹着火腿肠。
桌上堆满考公资料。
《行政职业能力测验》《申论高分范文》《三十天上岸小秘籍》。
桌面有些不平。
其中一个桌脚下面,垫着一只旧罗盘。
青年泡面吃到一半,桌面突然轻轻颤动。
汤水洒在申论书上。
青年赶紧扶住碗,低头检查桌腿。
地上的罗盘里,指针转得飞快。
指针撞着玻璃盖,发出细响。
“坏了?”
他把罗盘抽出来。
桌子立刻向一边歪去,泡面差点扣到裤子上。
青年赶紧用考公教材垫住桌脚,这才从行李箱底部翻出一本古书。
他叫陈九,刚大学毕业。
这本书是爷爷留下的。
陈九的爷爷生前当过道士,给人看宅子、选坟地,也卖过平安符。
老人喝了酒就说祖上是茅山派传人。
陈九和父亲对此的评价很统一。
封建迷信。
都二十一世纪了,哪来的僵尸和道士。
若不是罗盘能垫桌脚,他早就把这些东西扔了。
陈九翻了十几页,找到对应内容。
“针转不休,附近有新尸化僵……”
他看看书,又看看罗盘。
“骗人的吧,世上哪有僵尸?”
指针仍在转。
他按住罗盘,指针贴着他的手指打圈。
书上还写着,指针转得越快,距离越近。
“很近是多近?”
陈九转头看向房门。
楼道外传来脚步声。
他顺手拿起手机,查看本市公务员考试时间。
距离笔试还有十二天。
“锦鲤保佑,锦鲤保佑。”
陈九低声念了两句。
小时候他也看过捉僵尸的电影,可那终究是电影。
再说,爷爷留下的东西只有罗盘和这本书。
陈九把罗盘重新塞回桌脚。
指针停止转动。
桌面终于安稳下来。
“先上岸再说。”
他戴上耳塞,继续刷题。
不到五分钟,陈九又低头看了一眼。
罗盘没有动。
可他还是把那本古书放到了桌边。
如果罗盘再次转起来,他就下楼看一眼。
陈九把没吃完的火腿肠塞进嘴里。
按书上的说法,刚成形的白僵四肢僵硬,只会循着活人气味扑咬。
可从罗盘出现异常到现在,楼里没有人呼救,外面也没有动静。
多半只是巧合。
罗盘也许只是被桌脚压住,刚好碰到了机关。
陈九放下心,继续做题。
耳塞隔绝了楼道的声音。
桌脚下,那只旧罗盘忽然又响了一声。
指针缓慢转动。
最后停在地下室的方向。
而地下室里,赵江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