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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明媚，将燕山顶上那片雪照得格外莹白刺目。
半山腰上，消融的积雪从松枝上砸下，刚好落在几抹悄然冒头的新绿上。
马车停在山道尽头，后头跟着一队禁军。
身穿玄色胡服、腰束革带的萧檐风倚在马车边，一手提着雪板，一手掀着车帘，勾着唇对里头说道，“下来了。”
车内，一身银红胡服，围着白色围领的宋梨月缩在角落里，小脸都藏在那圈柔软的白色绒毛里，“我不……万一又有雪崩怎么办……”
萧檐风倾身探入车厢，伸手将宋梨月给拉了出来。
“管他天崩、山崩还是雪崩，都有朕顶着。你怕什么？”
“……”
宋梨月被拖下来，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还他顶着……
他本就是个不怕死、不要命的，上次要不是她，他恐怕都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萧檐风替她整理好围领，又亲手给她系上蒙眼的黑色纱带，然后抄起两个雪板，牵着她往雪坡上走。
一路上宋梨月都没说话。
萧檐风停下来，转身看她，“怎么了？”
宋梨月眨眨眼。
“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嫌吵吗？”
萧檐风心口仿佛被什么震了一下。
他握着宋梨月的手紧了紧，“你可以说，说什么都可以。”
宋梨月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憋死我了……陛下，我们还要走多远啊，你不会让我从顶上滑下来吧？”
她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腿就软了。
他们怎么已经走得这么高了？！
“停！停！”
宋梨月面露惊恐，双手抱住萧檐风的胳膊，“就，就从这儿滑……”
萧檐风也顺势回头，瞧见这高度，却取笑她，“从这儿？这两步路，你都不用穿雪板，打个滚就到底了。”
“……”
宋梨月幽幽地瞪着他。
萧檐风挑挑眉，“好吧。”
他放下雪板，然后蹲下身，手指朝宋梨月点了点，“坐下。”
宋梨月慢吞吞地坐在了雪地上。
萧檐风身子往前一倾，单膝跪在雪地里，替她穿上御用监精心打造的雪板，然后将她扶了起来。
“别，别松开我……”
双脚被固定在一块板上，宋梨月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只能牢牢抓紧萧檐风的手臂，像是攀住了唯一一块浮木。
“别慌。”
萧檐风反手握紧她，“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
宋梨月被迫仰起头，撞进萧檐风的视线里。
一到雪山上，萧檐风好像就和平日里不太一样了。
或许是被天光雪色映衬，他的双眸一扫在宫里的阴郁沉闷，变得格外亮。
哪怕是隔着黑色薄纱，宋梨月好像也被那光亮灼得心口发烫。
察觉到什么，萧檐风低头，冷不丁地往她面前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心跳又快了？又喘不过气了？”
这是上次看萧檐风滑雪时，她说过的话。
宋梨月蓦地回过神。
“就，就这么滑吗？”
她移开视线，左看右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要是摔了怎么办？我要那种，那种绑在膝盖上的，绑在腰上的……摔了能垫着我的毛绒……”
毛绒玩具四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
宋梨月及时反应过来，“毛绒垫子！陛下让御用监给我做几块吧……”
萧檐风嫌弃地皱了一下眉，“那东西中看不中用。”
“我不管，我就要……我怕疼！”
“……”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萧檐风抿了抿唇，“行，让他们做。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带上。但那种护具，只要你学会了滑坡，明年冬天就根本用不上了……”
下次……
明年冬天……
宋梨月神色一顿，扶在萧檐风胳膊上的手微微松了些。
是啊，她要护具干什么？
难道她还真打算跟萧檐风学什么滑雪，成日里往这燕山跑？
她怎么能明年冬天还在这里待着？
宋梨月突然安静下来，萧檐风愣了愣，垂眼看她。
灵动的杏眸被黑纱掩去，他看不清宋梨月的眼神。
就连那张娇俏昳丽的面孔，在蒙上双眼后，都多了几分莫名的冷淡和疏离。
萧檐风薄唇紧抿，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抓不住她的惶恐。
二人各怀心思，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滑板从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滑过，宋梨月下意识低头。
“别低头……”
萧檐风已经来不及阻止。
她的重心瞬间错乱，前刃一下切入雪中。
“啊！”
宋梨月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前扑倒！
萧檐风面色一变，张开手臂，一把接住她。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两人齐刷刷砸进松软的春雪里，溅起一阵细碎的雪雾，洋洋洒洒地撒了他们满脸满身。
“咳……”
萧檐风垫在宋梨月身下，被压得闷哼一声。但还是第一时间撑起身，看向宋梨月，“摔疼了吗？”
“没摔疼……撞疼了……”
摔下来时，宋梨月的鼻尖撞上了萧檐风的胸口。
她揉着酸麻的鼻尖，眼泪都要出来了，“你怎么这么硬？”
“……”
萧檐风搂在宋梨月腰间的手臂一僵。
半晌才松开她，往雪地里一躺，捂着眼睛笑出了声。
宋梨月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她脸颊一红，抬手就在雪地里抓了一把雪，往萧檐风脸上砸。
一个小插曲之后，二人又重新站起来。
萧檐风也穿上了雪板，一点一点带着宋梨月推坡。
宋梨月上上下下来了几次，便蹲在雪地里不肯动了。
“再起来巩固几遍。”
萧檐风拉她。
宋梨月怎么都不肯，眼睛一转，仰头对他甜甜地笑，“想看陛下滑……就像上次那样。”
“……”
片刻后，宋梨月就摘了雪板，捧着暖手炉坐在坡下的石头上，欣赏萧檐风从雪峰上飞速而下的英姿。
那道玄色身影乘着风雪，疾驰而下。
比上次更快，更酷，更炫技。
甚至还借着凸起的岩石完成了两个空中动作，看得宋梨月噌地站起身，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阵疾风夹杂着飞雪扑面而来。
萧檐风在她面前骤然刹停。
他喘着气，朝她伸出手，“我抱着你滑一次，要不要。”
宋梨月眼眸一亮，“要！”
片刻后，宋梨月颤颤巍巍地站在了雪峰顶上，突然有点后悔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要”。
“要不还是……算了吧……”
宋梨月抖着腿往后退。
萧檐风被她这副怂样气笑了，啧了一声，弯下腰，一把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抱紧了。”
“等……啊啊啊啊！”
雪板如离弦之箭般冲下陡坡。
宋梨月吓得死死搂住萧檐风的脖颈，将脸埋入他的胸口。
然而预想中的失控并没有发生。
萧檐风的底盘很稳，腰腹核心力量更是强悍得吓人。
哪怕是双手抱着她，他也依旧游刃有余地控制着重心还有速度。
耳边风声呼啸，宋梨月慢慢睁开眼，心底的恐惧逐渐被刺激和兴奋取代。
她渐渐对萧檐风的本事有了信心，于是吆五喝六地指挥起来，“稍微快一点……”
“啊啊啊啊！太快了！”
“慢！慢！慢！”
萧檐风对她的指挥百依百顺，时快时慢地往底下滑。
直到快到坡底的时候，他才眸光一闪，不管不顾地朝一块石头滑过去。
“前面有石头，绕过去……停，停，你看没看见啊啊啊啊！”
从石头上腾空飞起的一瞬，宋梨月又像鹌鹑似的缩进了萧檐风怀里。
萧檐风在她的尖叫声里稳稳落地，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垂眼，看向怀中人。
宋梨月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绯红，眼底却还残留着兴奋的水光，心口起伏得比萧檐风这个兢兢业业的苦力还要剧烈。
视线交汇，周遭的风雪仿佛都要融化。
“爽吗？”
“好爽……”
宋梨月望着萧檐风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庞，一时上头，竟是不受控制地往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凑到他耳畔，放肆地吐出一句。
“哥哥在龙榻上也能让我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