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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檐风拈着腕上的红玉串珠，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它捏碎。
秦州的灾情奏报这才刚刚送到他手上，民间竟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还别有用心地将这场山崩和封后联系在一起……
何人所为，一目了然。
“你去一趟恪王府。”
“敢问陛下，去，去做什么？”
“去把恪王的舌头给朕拔了。”
萧檐风的嗓音轻飘飘的，平静中却蕴着一股骇人的寒意。
贺巍僵在原地，却不知该不该将这句话当真。
正犹疑时，萧檐风又开口了。
“朕让你去拔了他的舌头，你没听见么？还有，传令禁卫军，凡是街头妄议皇后者，不论身份，杀无赦。”
贺巍仍是不敢应声。
萧檐风冷笑，“你不去，朕亲自去。”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经过贺巍身边时，猛地一挥手，抽出他腰间的佩剑。
周明一惊，蓦地跪下去，一把抱住了萧檐风的靴子，“陛下息怒，这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
“若真是这么做了，陛下定会民心尽失，就连郡主……就连皇后娘娘，也会真的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啊！”
“……”
萧檐风抿唇。
片刻后，将那柄剑反手掷回给贺巍。
“陛下！”
就在这时，一小太监从外头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恪王，恪王领着文武百官来了行宫，此刻就跪在静思斋外，等着觐见陛下！”
萧檐风转身看向殿外，唇角冷冷勾起。
-
慈宁宫内。
宋梨月刚醒来就察觉到宫里的氛围不太对，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她心里莫名有些慌，叫来小婵问了一通。小婵却一问三不知。
宋梨月只好更衣梳妆，去给太后请安。
刚走到殿外，就听见几个宫人在窃窃私语。
“秦州山崩……天象……”
“未来皇后……”
一看见宋梨月过来，那几人连忙噤声，低着头退下了。
宋梨月满头问号地走进内殿。
“噼里啪啦——”
她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惊天动地的碎响声便从里头传了出来。
宋梨月吓了一跳，定在原地，就听得太后怒不可遏的叱声。
“这个混账东西！当初他不过就是个断了腿、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便是爬到哀家面前，哀家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听到第一句时，宋梨月还以为是萧檐风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惹得太后发怒。
直到听见断了腿的废物，她才意识到这是在骂恪王。
“野种？妖女？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还编排起月儿的身世来了？！早至如此，当年先皇驾崩时，哀家与皇帝就该一视同仁，一杯毒酒送他跟他的哥哥们一起上路！”
宋梨月听得眼皮直跳。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从屏风后头探出了个脑袋，正对上太后的怒容。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
太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凤眸因愤怒也微微泛着红。一看见宋梨月，她深吸了两口气，蓦地背过身，手掌撑着案角，没再理睬她。
“秦州送回急报，突发山崩……山崩那日，恰巧是郡主被封后的日子……”
太后身边的冯嬷嬷压低声音，将外头那些流言，还有恪王领着文武百官到行宫的事都告诉了宋梨月。
“恪王还让钦天监说，说郡主命格冲撞天机，若为后，定会惹来天罚。如今还只是青州，等封后大典一过，京城必有大患。”
顿了顿，冯嬷嬷欲言又止道，“陛下被恪王等人逼得走投无路，竟是当场吐出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什么？”
宋梨月蓦地睁大了眼，震愕不已地，“吐血了？这点小事，至于吗……”
“小事？”
太后终于转过身看她。
宋梨月被她的眼神骇住，默默闭嘴。
太后压抑着怒火，“你知不知道行宫外现在是什么光景？不仅是恪王一党，还有京城里的大半百姓，全都乌压压地跪在了山脚下，生怕你一做皇后，血光之灾就会落在他们头上！此刻皇帝只要敢松口，说一句照常大婚，那便是坐实了为了妖女不顾百姓死活的恶名……”
宋梨月心口一紧，讪讪道，“那，那如果不成婚呢？”
她本来也不在乎什么后位妃位……
不入后宫就不入后宫好了……
太后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是，若推迟封后，或是干脆废了这桩婚事，皇帝自然能平息众怒……可你呢？”
目光落向宋梨月的小腹，太后咬牙切齿道，“你腹中之子生下来便没了名分，再也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嗣！”
封后，便会人心尽失。
不封后，尚在腹中的“皇嗣”就变成了一招废棋。
萧檐风怎么选，都正中恪王下怀。
宋梨月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难怪呢，难怪能将一向沉稳的太后气成这副模样……
不过话说回来，这秦州山崩的日子也确实太巧了些。
不会是恪王这个畜生自己炸的吧？
宋梨月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就见太后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神色莫测地对她说道。
“如今，就看皇帝怎么选了。”
“看看他，究竟是舍弃江山社稷，还是舍弃你和你的孩子……”
宋梨月僵立在原地，额头隐隐作痛。
不至于，真不至于……
怎么就上升到了这个经典难题了？
这一日，慈宁宫的上空仿佛被浓云笼罩，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梨月尝试着给萧檐风发了几条消息，可却石沉大海。
一时间，她也忧心忡忡起来，生怕此人被气出什么好歹来。
直到天黑，行宫才终于传来了消息。
御前伺候的周明捧着一卷圣旨，走进慈宁宫。
“宋梨月接旨。”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却不敢看宋梨月，“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天象示警，秦州山崩，百姓蒙难。准皇后宋氏，命格不稳、冲撞天机。”
“为平天怒、安民心，即日起，责令宋氏移居摘星楼，闭关斋戒，为民祈福，未经圣意，不得踏出摘星楼半步……”
“待一月之后，叩问天意，再做定夺！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