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月霎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险些以为萧檐风又传召了什么人,在这张属于帝后的婚床上上演起了活春宫!
可再仔细一看,帐中分明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再仔细一听,也只有萧檐风一个人的声音。
寂静的暖阁里,再微弱的声音也被放大,一声一声,变得格外清晰。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浓重低沉的喘息声,就连那张看起来十分稳固的拔步床,都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连带着帐幔上垂着的流苏铃铛也暧昧地响了起来……
宋梨月听得面红耳赤,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时,那曳地的百子帐忽然被里头带起的一阵风掀动,露出一道缝隙来,刚好让她的视线撞了进去!
昏昧的光影里,萧檐风靠坐在床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深重的红。浓墨般的长发散开,一半垂在床栏上,一半逶迤他的手臂上,随之起伏。
而他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攥着的,竟是一团被揉弄得不成样子的纱料……
烟粉色的……
薄纱……
陡然意识到那是自己才穿过的纱衣,宋梨月脑子里轰然一响,面颊上好似炸开了红霞。
他竟然……
“宝宝……”
一声低不可闻的,喑哑的呢喃声,从男人的喉咙深处溢出。
那声音明明很远,可又像落在宋梨月耳畔,让她心跳怦然,浑身的血液一下翻腾起来。
就在这时,榻上的萧檐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眼帘一掀,竟是隔着掀动的床帐,与宋梨月四目相对!
昏暗中,那双狭长的眼睛染着从未有过的绯红,好似枝头盛开的桃夭,漂亮得惊心动魄,可眼底却是浑浊的、锋利的。
他却连停顿都没有,望向她的眼神也没有丝毫躲闪,反而多了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感……
有那么一瞬,宋梨月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那团被他揉在掌心的纱衣……任人予取予求,毫无招架之力。
她被那眼神烫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
身后拔步床的吱呀声,还有床帐垂着的铃铛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落入宋梨月耳中,就好似追魂夺命似的。
她拖着发软的腿,一路冲回了浴房。
直到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砖上时,宋梨月耳畔仿佛还回响着铃铛摇碎的声音……
她的战袍被糟蹋了。
再也不能穿了。
宋梨月捂着滚烫的脸,心想。
-
乱七八糟的大婚之夜,最终隔着一扇反锁的槅门结束。
后半夜,宋梨月还是披上了萧檐风那件寝衣,伏在浴池边的矮榻上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时,天光已是大亮。
宋梨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指尖触及的,不是浴房冰冷的地砖,却是柔软丝滑的锦被,鼻尖萦绕着的,是一股熟悉的、冷冽的龙涎香。
她蓦地睁开眼,入目便是绘有各式各样童子的床帐!
宋梨月一下拥着薄被从榻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
她不是睡在浴房吗?什么时候又回到东暖阁了?!
日光穿过百子帐,将床榻的每个角落都照得彻亮,没有萧檐风,没有什么揉皱的纱衣,也没有那可恶的鱼鳔……干净,整洁,与昨夜的混乱截然不同。
昨夜发生的触碰、争执,还有她走后萧檐风独自在这张榻上做的事,就好像只是一场梦似的……
但宋梨月清楚得知道不是。
一想到那些不可言说的画面,她顿时觉得身下的床铺像个火炉,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了,匆匆掀开帐帘,下了榻。
“姑娘……”
听得动静,小婵捧着干净的衣裳走了进来,一看见宋梨月,又改了称呼,“娘娘你醒了,奴婢伺候你梳洗吧……”
宋梨月起初还没察觉出什么。
直到换完衣裳,坐在妆台前梳发时,她才发现小婵一直低着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的样子。
而殿内伺候的宫人们也一个个低眉垂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偶尔投向她的眼神里,也夹杂着几分同情和古怪。
宋梨月狐疑地收回视线。
待将殿内其他人屏退后,她才小声问小婵。
“怎么了?”
“……”
小婵不敢说话。
被宋梨月追问了好几遍,她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陛下今日一早上朝去了。”
提到萧檐风,宋梨月的表情就垮了下来,“哦。”
“……”
“他是去上朝了,又不是去上坟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小婵吓了一跳,左看右看确认殿内无人,才转头对宋梨月说道,“按祖制,帝后大婚,头三日是罢朝的。可陛下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就出了东暖阁,召集群臣上朝议事……”
小婵咬咬牙,低不可闻地补充了一句,“而且,而且昨夜东暖阁也没叫水。现在整个后宫都在传,说皇后娘娘大婚之夜就失了圣心……”
宋梨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