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太庙内,檀香缭绕。
帝后二人跪在蒲团上,身边的礼官高声念诵着祭文。
那祭文既冗长,又枯燥,再加上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更是压得宋梨月昏昏欲睡,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她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忍不住往前倾。
周明看得心惊胆战,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过去救场的准备。
下一刻,宋梨月身形一晃,果然往前栽去。
然而还不等周明冲上去,一旁闭着眼、却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的萧檐风已经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宋梨月的胳膊。
“……唔。”
宋梨月清醒过来,迷迷糊糊跪稳,扶了扶头上歪斜的凤冠。
借着衣袖遮掩,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久啊……”
宋梨月忍不住小声问道。
萧檐风睁开眼,凉凉地看向不远处的礼官,“取决于他念祭文的速度。”
“……”
将这句话清清楚楚听在耳里的礼官,后背顿时出了一身汗,然后慢慢提速,几乎要将冗长的祭文念成饶舌rap。
终于,等到一切仪式结束。
萧檐风和宋梨月已经跪了足足两个时辰。
即便是膝盖下垫着小乌龟,宋梨月也有些受不了了,开始小幅度地挪动起来。
礼官们退了出去,萧檐风抬头看了一眼周明,周明会意,也一挥拂尘,领着一众伺候的宫人们退出了太庙正殿。
沉重的殿门缓缓阖上。
阖上的一瞬,宋梨月才一下软了腰身,疲惫地瘫坐在蒲团上。
身边的萧檐风直接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该走了。”
宋梨月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啊?”
“朕都懒得跪,皇后还真打算为朕的列祖列宗跪上个一天一夜?”
“……”
宋梨月被萧檐风拽了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直接往正殿后头走。
从那些帝王灵位跟前经过时,宋梨月还是怂怂地拜了两下。
不敬祖宗的人是萧檐风,和她宋梨月一点关系也没有哦。
正殿后头竟然有一道暗门,对着一条暗道。
萧檐风走在前面,一手牵着她,一手举着火折子。
“太庙里竟然也有暗道……”
“朕修的。”
“……”
“朕登基后,祭祖的次数太多了,朕就悄悄让人修了暗道。等到没人的时候,就偷偷溜出去休息。”
……不孝子孙啊。
不过也是,他是萧张,又不是萧檐风。
宋梨月正想着,暗道已经到了尽头。
门一推开,二人重见天日。
宋梨月被萧檐风半扶半抱地带了出来。她眯着眼,吐出一口浊气,转头就见那座巍峨的太庙已经被甩在了身后。
“那接下来呢?我们要去哪儿?”
宋梨月问道。
萧檐风看了她一眼,却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上了周明备好的马车,一路从太庙外驶离。
上了马车,宋梨月就想要摘下凤冠,可却被萧檐风拦住。
“最好不要。”
“……为什么啊?”
萧檐风又不说话了。
不知怎的,宋梨月觉得今天的萧檐风好像有点紧张。
虽然那张俊美的面孔看不出什么,可她听他的呼吸声,好像和平常的节奏略微有些不一样。
……连带着她都有些紧张了。
马车似乎是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甚至还出了城门,然后在京郊停了下来。
宋梨月从马车上下来时,就看见面前矗立着一座行宫。
“这是……”
“是高祖皇帝从前的行宫,不过后来建了燕山行宫,就很少有皇帝来这儿了。”
“那我们今日来这儿做什么?”
萧檐风不语,只是带着她走了进去。
“陛下。”
周明出现在萧檐风身后,唤了一声,“指挥使大人有件要紧的事禀报。”
萧檐风松开了宋梨月的手,“宫人会带你去休息,朕待会再来找你。”
“哦哦,好。”
目送萧檐风和周明离开后,宋梨月也跟着宫人往前走。
她本以为宫人会将自己带进哪间屋子,谁料穿过一道垂花门,眼前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景致!
宋梨月眸光一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没有矗立的高墙,没有压抑的殿宇,映入她眼里的,是一片柔软青翠、漫无边际的露天草地。
春风拂过,茂密的绿意如涟漪般起伏着,阳光如碎金般洒在上面,竟也生出一丝波光粼粼的意境。
毛绒绒的草……
这回是真正的,毛绒绒的草地……
这座荒废的行宫里,竟然有这么一大片草地……
不等宫人引领,宋梨月自己就走了过去。
草地有些坡度,她一步步往上走,面朝前方时,只能看见翠绿的草、碧蓝的天。如果不回头,她根本分辨不清这里是自己的世界,还是宿主们的世界……
宋梨月忍不住在草地里躺了下来,一边嗅着草地的清香,一边望着天空。
有那么一瞬,她好像真的忘了,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宋梨月忍不住闭上了眼,张开了手臂。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人的脚步声。
闭着眼睛,宋梨月都知道是萧檐风。
她懒懒地不愿睁开眼,只举起手,挥了挥,“陛下,你也来和我一起躺下歇歇吧……”
“……”
“这草地好软好舒服,可不比你的龙床差哦。”
“……”
脚步声已经停在了她身边,可来人却还是没有应答她。
正当宋梨月打算睁开眼时,她的手掌突然被握住了。
下一刻,一个冰凉坚硬、似乎是金属触感的东西,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轻轻抵上了她的无名指指尖……
“!”
宋梨月倏地睁开眼。
温和的日光在这一瞬有些刺目,视野里的大片白芒如潮水般褪去后,才露出了晴空原本的蔚蓝底色。
而晴空下,是萧檐风那张鬼斧神工、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惊艳的俊美脸孔。
但此时此刻,宋梨月却顾不得感叹他的容貌了。
她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掠过萧檐风披散却打理出层次的长发,掠过他只戴了单边的银色耳饰,然后是身上的穿着——
那是一身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穿着。
雪白挺括的衬衫领口、规整的暗红领带,还有那身一看就是用最好的锦缎裁剪而成,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黑色修身西装……
最后,宋梨月瞳孔剧烈收缩着,视线呆滞地往下移,落向自己被握住的左手。
一枚银光烁烁的戒指正挂在她的无名指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