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月被他扼住后颈,牢牢拥在怀中。
她完全能感受到萧檐风的紧绷,还有他冰凉到失去温度、隐隐颤抖的手指。
宋梨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拍一拍萧檐风的肩。
可在指尖就要触碰到他的发丝时,却又莫名顿住。
……萧檐风是不是有点太爱她了?
那句“宋梨月死了,萧檐风的天会塌”,其实她原本是没往心里去的。
她觉得那不过是一句情话,一句和“我永远爱你”一样的情话。
可所有“永远”在宋梨月眼里,都只代表着此刻我愿意,而不等于誓言。
但萧檐风今夜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只是摔了个跤而已……
流的还是猪血。
宋梨月怔怔地睁着眼。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偏偏又说不上来。
犹豫了一会儿,手掌到底还是落在了萧檐风的发丝上,轻轻拍了拍。
“陛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么?我没有……一走了之。”
萧檐风慢慢松开了她,与她四目相对。
“永远不会走?”
宋梨月讪讪地笑,“人哪有永远不死的,那不是成了老妖精……”
对上萧檐风直勾勾的目光,她笑着笑着,到底还是笑不出了,唇瓣动了动,吐出一句。
“永远不会走。”
毕竟永远在她眼里,只代表着此刻我愿意。
萧檐风望着她,眉宇间的浓云似乎也没有被这句“承诺”驱散,但暗沉了许久的脸色总归是晴朗了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药膏,问宋梨月,“除了手肘和小腿,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擦伤?”
宋梨月愣了一下。
她刚刚换衣裳的时候,还真没注意。
不过身上没什么感觉,她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了。”
“……”
萧檐风抿唇,直接伸手将她放倒在了床榻上,手指解开她的衣带,将她刚刚换好的衣衫又褪了下来,
然后从上到下、翻来覆去,几乎每一寸肌肤都检查了一遍,待检查完,宋梨月已经全身都泛起了粉色,气喘不匀了,眼泪也沁出来了。
不过后腰上还真找出两块淤痕,抹完药后,萧檐风替宋梨月将衣裳穿了回去。
“不早了,睡吧。”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宋梨月闭上眼,可很快又不安分地睁开了,看向坐在榻边的萧檐风。
“观莲台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恪王害得皇后滑胎,唯一的皇嗣也没了。他是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
“虽然不一定就此扳倒他,但至少能让他元气大伤,不能在赈灾的事情上和你作对了,是不是?”
萧檐风愣住。
他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宋梨月,就见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仿佛幼儿园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朋友。
“……你不是为了替自己出气,是为了替我布局?”
宋梨月转了转眼,“大部分还是为了让我自己痛快啦,但陛下这几日被前朝的事烦扰,眉头都拧成结了,我就想着顺带也为你排忧解难嘛。谁让我是陛下的皇后呢。”
“……”
“而且我想了想,陛下当初让我假孕,不就是为了用这个不存在的龙胎,激化太后和恪王之间的矛盾么?”
宋梨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既然是因为算计而来,那就也在算计中退场,今天这场戏演完,也算是它功德圆满了吧。”
萧檐风垂眼,目光也落向她的小腹,脸上却像是被耳光扇过,火辣辣的疼。
是,当初安排宋梨月假孕时,他的确抱着这样的念头,也真的想过落胎时将恪王一军!
可那个时候,宋梨月还只是宋梨月……
如今不同了。
“不用这样。”
良久,萧檐风才狼狈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你不用帮我做任何事。不管是太后,还是恪王,我自己都能应付得来,不需要你插手……”
“……”
还嘴硬呢。
宋梨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不在的这几年,他硬生生把一个满级的顺风局打成了大逆风,连皇位都快坐不稳了,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能应付得来呢……
不知道是谁,之前可怜兮兮地对着编号163系统求救——宝宝,我撑不住了,你回来帮帮我吧。
她正在心里腹诽着。
萧檐风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就算他们如今能掣肘我,也是我自找的。我自己折腾出来的烂摊子,我会自己收拾干净。”
“……”
“尤其是你,不许帮我。”
摇曳的烛影遮去了萧檐风眉眼间的异样。
宋梨月至今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落得今日这般举步维艰的处境。
他的稳固江山,是被他自己一拳一拳砸碎的。
而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将事情搞砸,换回一个让系统重新连接、收拾残局的契机……
宋梨月是被他逼回来的。
如果现在她为了维护他,反而被他亲手养大的两只恶虎咬伤,萧檐风又该怎么面对自己?
对上宋梨月那双澄澈的、茫然的眼眸,萧檐风心口翻涌着一阵刺痛的心虚和罪恶感。
他不敢再看,只能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掩饰自己丑陋恶毒的真正面目。
“睡吧,宝宝。”
-
长宁殿内灯火通明。
太后脸色难看地坐在主位,底下乌压压地跪了不少宗亲朝臣。跪在最前方的,正是伏首谢罪的恪王。
而他身后,几方势力剑拔弩张,争执不下。
“恪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皇后娘娘推下观莲台,致使皇后娘娘滑胎!这是谋害皇嗣的死罪!按律例,当褫夺亲王封号,即刻打入诏狱问斩!”
“太后娘娘明鉴,夜深露重,台阶湿滑,分明是皇后娘娘自己脚下踩空,殿下伸手欲救……”
“伸手欲救?方才我们赶到时,恪王殿下的脸上满是戾气,根本是早有预谋!”
“荒谬!皇后娘娘与陛下才刚成婚不久,王爷怎么可能知道娘娘已经有了身孕?又怎么可能是蓄意戕害?”
皇后在行宫怀上皇嗣的事,朝臣们虽心知肚明,可到底是没有摆到台面上来。所以如今落了胎,也绝不会闹得百姓皆知……
恪王一党更是死死抓住了这一点、有恃无恐,百般狡辩。
太后猛地将手里茶碗掷了下去,“都给哀家住口!”
茶碗碎裂在恪王身旁,滚烫的茶水溅上他的脸,水珠沾在他的眉骨上摇摇欲坠。
恪王慢慢抬起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今夜宫宴,宗亲群臣俱在,本王就算有天大的胆子,想要谋害皇嗣,也没有理由选在今日……儿臣今日遭此构陷,还被强加成谋逆死罪,太后和皇兄就不怕寒了天下宗亲的心么……”
殿内倏然一寂。
就在这时,一阵利刃划过砖石的刺耳响声骤然响起——
群臣骇然回头,循声望去。
长宁殿外,神色阴鸷、宛如修罗的皇帝从夜色中提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