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肆,两人拐入城南更加幽深复杂的贫瘠巷道之中。
七拐八绕之后,陈麻子在一座挂着“祥云当铺”旧木匾额的破败宅院前停下了脚步。
当铺门面狭窄,厚重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梁上积满了蛛网与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一家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寻常老店,街面上连个驻足的路人都看不到。
“大人……就是这里了。”
站在门槛前,陈麻子刚刚借着酒劲积攒起的那点胆魄,立马被无尽的阴冷彻底浇灭。
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筋肉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起来,双腿软得如同煮烂的挂面,连推门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林凡眼神微凝,感知微微探入。
宅院内部看似毫无灵力波动,但在黑漆木门内侧,隐隐横亘着数重极难察觉的微型隐匿与警示阵法,寻常修士若是盲目闯入,必定会在顷刻触动杀局。
林凡上前一步,抬手按在木门上,掌心吞吐出一道精纯至极的暗金真气,悄无声息地将门栓上的警戒阵纹骤然隔断。
“吱呀——”
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药香、冷铁与浓烈血腥气的阴冷味道扑面而来。
屋内的光线极为昏暗,唯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油灯悬挂在房梁之上,将四周的摆设照映得影影绰绰。
穿过前堂狭窄的回廊,后方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大厅。
大厅两侧的阴影之中,陈列着数十张空置的案几,四周悄无声息,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在大厅正前方的红木高柜之中,正斜坐着一道曼妙的身影。
那是一名极具风韵的妖娆女子。
女子身着一袭紧窄的暗红色开叉旗袍,裙摆一直开到大腿根部,露出一抹雪白修长的玉腿。
她乌黑的发丝高高挽起,眉眼如丝,红唇娇艳欲滴,手中正捏着一根极细的狼毫朱砂笔,在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轴上不紧不慢地勾勒着什么。
在其白皙的脖颈处,赫然纹着一柄滴血的流星匕首刺青。
青龙城分阁接引使,梦惋惜。
听到脚步声响,梦惋惜握笔的玉手微微一顿,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眼皮轻抬,轻飘飘地越过柜台,落在了率先走入的陈麻子身上。
当看清陈麻子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模样时,梦惋惜红唇微弯,勾起一抹玩味而戏谑的浅笑,
道:“哟,这不是陈麻子吗?瞧你一副丢盔卸甲的模样,杀一个外来的落单散修,怎地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德行?”
她手中的朱砂笔在砚台上轻轻一点,声音娇媚入骨,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寒意,
询问道:“任务完成得如何了?目标的项上人头与随身储物戒,可曾带回来了?”
“噗通!”
被那双含笑的桃花眼一扫,陈麻子只觉整座脊梁骨都在往外冒凉气,双膝一软,径直重重跪倒在地。
“使……使者大人……小人……小人……”
陈麻子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半天硬是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额头上豆大的冷汗如雨点般砸落地面。
“废物东西。”
梦惋惜秀眉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正欲开口呵斥。
然而下一刻,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林凡神色从容地自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在空旷的大厅正中央,距离高柜不过两丈之遥。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柜台后的妖娆女人,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不用问他了。”
“你们流星阁要杀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这里。”
林凡身形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古剑,眼眸深邃地盯着梦惋惜,缓缓开口道:
“林某有些好奇,我与你们流星阁素无往来,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顿了顿,他的眼神骤然一冷,语气中多出了几分逼人的锐意,
:“当初叶家那口神秘铁箱子里,最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一连两个问题抛出,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不休。
高柜之后的梦惋惜,原本慵懒托腮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妖冶的俏脸上笑容渐渐收敛,一双狭长的眸子自上而下,放肆地在林凡身上审视了一番。
然而,面对质问,梦惋惜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讥讽的冷笑,
:“神秘铁箱?叶家?我不懂你说的这些废话是什么意思。”
她手中的朱砂笔在羊皮卷上重重一划,声音变得冰冷而机械:
“流星阁打开门做生意,从来只认血契与赏金。上头有绝杀指令下达,任务内容写得清清楚楚——你,必须死。”
“杀我?”
林凡神色淡漠,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凭青龙城这处小小的分阁据点?阁下的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听到此话,梦惋惜眼眸深处寒芒暴涨,红唇吐出一口冰冷的白雾,森然笑道:
“口气大不大,试试才知道!”
话音未落,梦惋惜手中的朱砂笔猛然在红木柜台上一敲。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骤然撕裂空气。
“轰!轰!轰!轰!”
整座大厅四周原本昏暗的石壁,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一道道重达数万斤的玄铁精钢闸门自房梁上方轰然砸落,将前后所有的退路死死封死,大厅内部的禁灵锁魂大阵全面爆发,耀眼的幽蓝阵光将整个空间照耀得一片惨白。
大厅两侧的阴影与内堂帷幕后方,一道道蓄势已久、满含嗜血杀意的强横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轰然炸裂开来。
“咻!咻!咻!”
破空声接连撕裂长空。
三道身披青黑道袍、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率先自半空中横掠而出。
三人长相近乎一模一样,眼神阴鸷嗜血,手中各持一柄泛着森白磷火的三尺软剑,周身激荡着货真价实的武皇初期威压。
“三才剑客!”
跪在地上的陈麻子见状,吓得面无人色,尖叫出声。
这三兄弟乃是一母同胞的三胞胎,心意相通,单个拎出来虽是寻常武皇初期,
但三人联手施展的合击杀阵“三才斩妖阵”,凶名赫赫,曾正面合力绞杀过两位武皇境中期的老牌强者。
而在三才剑客现身的刹那,另外数道凶煞的身影亦是自阴影中暴起。
左侧阴暗的梁柱上,一名身形瘦小、枯瘦如柴的老妪倒挂而下,双手十指之上套着泛着墨绿色腥臭尸毒的精钢锁魂钩。
正是成名已久的铜牌二星杀手“鬼母钩”何三娘,一身武皇初期修为狠辣至极。
右侧虚空微颤,一道如同虚幻阴影般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掌心反握一柄漆黑无光的断刃,吞吐着撕裂虚空的森森煞气,乃是以暗杀身法著称的“影杀刺客”绝命生。
正前方更有一名身高足有九尺、浑身皮肤泛着暗铜色金属光泽的巨汉踏步而出,手提两柄水缸粗细的八角紫金锤,每踏出一步,坚硬的地脉青石便碎裂一片,宛若一尊人形凶兽。
足足六位浸淫杀戮之道多年的老牌武皇初期强者,呈天罗地网之势,将林凡方圆三丈死死锁死。
杀气如潮,令大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成冰。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敢来流星阁的分阁撒野,下辈子擦亮眼睛!”
“三才斩妖,天地人分,合!!”
三才剑客狞笑暴喝,三人剑法各走偏锋,天位剑走凌厉高亢,地位剑走厚重阴狠,人位剑走诡谲多变。
三柄软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长达数十丈的森白剑网风暴,剑气之中隐隐有无数妖魔嘶吼的凄厉异象,狂暴无匹地迎头当空绞杀而下。
与此同时,何三娘的锁魂双钩如灵蛇出洞掏向林凡双目,绝命生的漆黑断刃无声无息地抹向其后颈命门,紫金双锤更是带着崩山碎岳的万钧巨力横空砸来。
起手便是必杀绝局,毫无半点切磋之意,纯粹是最效率、最冷血的围杀之道。
面对铺天盖地、足以撕碎任何寻常武皇强者的恐怖围杀,立在风暴最中央的黑袍青年,脸上甚至未曾泛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