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事务所门口,一大清早。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身影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温祁墨刚做完委托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赵空城一句话劈在了原地。
“什么?!你说小队新加入了两个临时成员——还住到红缨家里去了?!”
温祁墨瞪大双眼,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赵空城靠在门框上,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他:“对啊。”
温祁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不——!!他们人呢?!可恶啊啊啊!!!”
他的目光疯狂扫视事务所内部,然后定格在了沙发上——那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没见过的陌生少年,黑发,坐姿端正,表情有点懵。
另一个——萧然。
萧然正端着杯水打算喝,感受到那束灼热的目光后,动作僵住了。
“……呃。”
温祁墨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最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就是你们两个是吧?!”
萧然把水杯放下,打了个哈哈,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林七夜则是一脸懵地看了看萧然,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怒气冲天的人,缓缓开口:
“……也没人和我说还有这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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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昨天。
林七夜从情侣酒店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去事务所。
他回了家。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杨晋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姨妈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林七夜回来,姨妈笑着招呼了一声:“七夜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林七夜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姨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姨妈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怎么了?”
“我要去参军。”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安静了。
杨晋手里的游戏手柄掉在了沙发上,他抬头看着林七夜,眉头微微皱起。
姨妈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地红了。
“七夜……你眼睛才刚刚好,才刚刚能看见东西,这也没过多久……”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好不容易恢复了,妈还没好好跟你过日子呢,怎么就要去参军了呢?”
林七夜看着姨妈泛红的眼眶,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但他没有改口。
“我想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已经决定了。”
姨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是个普通的女人,没什么大本事,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孩子的眼睛治好了,还没来得及多看看他,他就要走了。
杨晋坐在旁边,目光在林七夜和姨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悄悄握紧了。
那天晚上,林七夜跟姨妈说了很多。
说他想出去闯一闯,说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他不能一辈子窝在沧南这个小地方。
他没有说真话。
不能说。
他只能编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借口——去齐齐哈尔当兵,去祖国的最北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姨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你要去多久?”
“至少得几年。”
“几年是几年?”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
“……十年。”
姨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再拦他。
她只是擦了一把眼泪,站起来说了一句:“那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林七夜低下头,没让姨妈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光。
杨晋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但林七夜回房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哥。”
他回过头。
杨晋站在走廊里,昏暗的光线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林七夜背着包出了家门。
姨妈站在门口没送他,说是怕自己忍不住。
但林七夜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后面,姨妈的影子还在那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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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七夜到了和平事务所。
赵空城给他做了登记,然后带着他去了红缨家。
萧然已经在那儿住下了,所以多一个人也不算太突兀——红缨倒是爽快,大手一挥说“客房还有一间,你住萧然隔壁就行”。
于是林七夜就这么住了下来。
于是——
也就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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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拉回现在。
温祁墨站在和平事务所的客厅里,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萧然和林七夜身上来回剐蹭。
“你们、两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萧然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他干咳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行了行了。”
赵空城适时地插了进来,一只手搭在温祁墨的肩膀上,把他往旁边带了带:“他俩又不是来抢你饭碗的,只是临时队员。再说了,红缨那丫头自己愿意让他们住的,你有意见你找红缨说去。”
温祁墨嘴角抽了抽。
找红缨说?
他哪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股怨气,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不再说话了。
萧然松了一口气。
林七夜倒是一脸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空城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过来:“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干坐着了。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萧然和林七夜。
“队长在地下室等你们呢,今天的训练任务还没开始。”赵空城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走吧,我带你们下去。”
萧然看到那个笑容,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
林七夜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他没说什么,站起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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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练武场。
陈牧野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那两把星辰长刀,看到两人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今天的训练内容很简单。”陈牧野说,“不动用禁墟,纯格斗。”
萧然愣了一下:“纯格斗?”
“对。”陈牧野把其中一把刀插回刀鞘,只用一把,“你们两个一起上,不用禁墟,不用武器——靠身法和格挡来防守。”
萧然和林七夜对视了一眼。
“那队长你呢?”萧然问。
陈牧野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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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萧然和林七夜体验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被动挨打”。
陈牧野的速度快得像鬼魅一样,明明没有用禁墟,光是体术就已经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萧然虽然继承了宇智波斑的战斗本能,但那更多是体现在禁墟和武器战斗上——纯靠拳脚,他也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林七夜也好不到哪去。
他虽然精神力感知极强,能预判陈牧野的攻击方向,但身体跟不上的时候,预判了也没用。
于是场上就出现了这样的画面——
陈牧野一拳把萧然打飞出去。
萧然刚爬起来,陈牧野一记扫腿又把林七夜撂倒。
林七夜刚站稳,陈牧野一个肘击顶在他胸口,把他撞退了五六步。
萧然趁机从背后偷袭——
陈牧野头都没回,一个后蹬把他踹回了原地。
场边。
赵空城蹲在地上,叼着烟,看得津津有味。
红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趴在围绳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你们两个也太惨了吧!!连队长的衣角都摸不到!!”
萧然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心里默默地想——
我他妈好歹是盏境啊……
怎么被一个川境用体术打成这样……
虽然对面是队长,但这面子也挂不住啊……
林七夜也好不到哪去,靠在墙边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陈牧野收招站定,气息平稳得跟没动过一样。
“休息十分钟,然后进行下一项。”
他说完转身走了。
萧然和林七夜同时瘫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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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项——枪械教学。
冷轩已经在地下室的靶场准备好了。
两把手枪摆在桌上,旁边放着几盒子弹。
冷轩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他拿起一把手枪,动作干净利落地拆解了一遍,然后重新组装,上膛,瞄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懂了?”
萧然和林七夜同时摇头。
冷轩沉默了两秒。
“……先打十发试试。”
然后就是地狱级别的枪声轰炸。
林七夜第一个上。
他按照冷轩教的姿势举枪,瞄准,扣扳机——砰!
脱靶。
冷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
砰砰砰砰砰——
十发打完。
靶纸上干干净净,一个洞都没有。
冷轩沉默了很久。
“……下一个。”
萧然上场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再不济也能打个几环吧?
然后他打了。
一环。
萧然看着靶纸左上角那个孤零零的弹孔,嘴角抽搐了一下。
冷轩走过去看了看靶纸,又看了看萧然,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俩……真是一点天赋没有。”
萧然:“…………”
林七夜:“…………”
赵空城蹲在靶场门口,笑得烟都叼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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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萧然和林七夜拖着残破的身体走回红缨家。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推开门,然后又同时——
扑通。
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三分钟。
门口响起钥匙声,红缨推门走了进来。
她低头一看——两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板上,活像两条搁浅的鱼。
红缨愣了一秒,然后笑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你、你们两个怎么这么虚啊!!”
萧然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我不虚!!”
林七夜也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服气:“……我也不虚。”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红缨笑得更欢了:“行行行,你们不虚。”
她拎了拎手里的包包,朝两人一扬下巴:“走吧,姐请你们吃火锅去。”
萧然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七夜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
“红缨姐万岁!!!”
红缨被这声震天响的喊叫吓了一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赶紧的,晚了没位置了。”
两个少年跟在她身后冲出门口。
一个浑身酸痛但满脸兴奋。
一个眼眶微红但嘴角带着笑。
不管怎么说。
这是他们成为守夜人之后的第一天。
当然萧然是第二天了。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