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分钟。
空气像是凝固成了一块透明的琥珀,把两个人一起封在了里面。萧然保持着双手捧着背心的姿势。
红缨保持着握门把手的姿势,像是两尊被时间定格的雕塑。窗外有风吹过,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但房间里那凝固的氛围纹丝不动。
萧然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怎么解释?拿错衣服了?帮收衣服?
但他甚至想过说自己在练功,在用背心感知什么神秘力量——但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蠢到没边。
最终还是红缨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惊到什么脆弱的东西:
“萧然……弟弟……你……”
萧然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背心往身后一藏,嘴皮子开始疯狂运转:
“不是这样的!红缨姐!你听我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这是……”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系统奖励的吧。
红缨看着他欲言又止、一脸纠结的表情,眼神里的狐疑渐渐变成了某种笃定。她没有生气,没有发火,反而露出了一种更加可怕的表情——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做错事时的宽容和理解。
她慢慢退后半步,退到门口,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萧然弟弟啊……你要是……有那方面的需求,你红缨姐姐可以帮你找个女朋友的。”
她顿了顿,目光往他身后藏背心的方向瞟了一眼。
“真的。不用拿姐姐的背心……干这种事呀。”
萧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真不是啊!!它是自己出现在我房间的!真不是我拿的!!”他崩溃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真诚。
红缨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突然出现在你房间的~行了吧?”
她把门推开一条缝,伸进一只手来。
“把背心还给我吧,姐姐帮你找女朋友哦。”
萧然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身体飘到了天花板上。他机械地伸出手,把那件已经社死到不能再社死的运动背心递了过去。红缨接过背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砰。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然一个人坐在床上,保持着递背心的姿势,像一尊石像一样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才微微动了动:
“……靠。”
他往后一倒,整个人摔进床垫里,盯着天花板。早不拿晚不拿,偏偏今晚拿出来闻,偏偏红缨就这时候推门进来——这系统是不是故意安排的?每次奖励跟红缨沾边的东西,后面都跟着一个坑等着他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
但刚嚎了两声,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系统还给了他一杆枪。刚才光顾着社死,还没来得及看那个新到手的玩意儿。他把枕头丢到一边,心念一动,一杆通体银红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长约莫两米,通体暗银色,枪身刻着细密的纹路,握感极佳。枪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锋利得仿佛能刺穿空气。而那簇火红色的枪缨鲜艳得像是刚蘸过血。
他握着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眼熟。
这玩意儿……怎么跟红缨平时用的那杆枪长得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根本就是同一杆枪的翻版。系统这是直接复制粘贴了一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咚咚。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萧然心里咯噔一下,想都没想就想把枪收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开了。
林七夜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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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早前,诸神精神病院。
宽敞整洁的院子里,阳光斜斜洒落。倪克斯身着黑纱罗裙,坐在白色的摇椅上,摇椅随着拂过的微风轻轻摆动。她闭着双眼,银丝般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似乎十分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在她脚边,一个穿着青色护工服的圆脸男生端着托盘轻轻走来,托盘上放着几粒药片和一杯温水。
“奶奶,该吃药了。”
李毅飞的声音比生前温和了不少,带着一种伺候人时特有的耐心。
倪克斯缓缓睁开眼,乖乖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药片,一粒一粒地吞咽下去。
“小飞啊。”
“怎么了奶奶?”
“你说……达纳都斯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再给奶奶生个孙子啊?这样你也多个弟弟,日子也热闹一些。”
李毅飞的表情僵了一瞬。
“……奶奶,你儿子他找不到老婆的。”
倪克斯闻言,瞪了他一眼,摆足了身为长辈的架势:“哪有你这么说自己父亲的。达纳都斯这孩子,性格虽然冷了点,但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您说的对。”
李毅飞翻了个白眼,嘴上敷衍着,手上又开始殷勤地给倪克斯捶腿。
林七夜站在门外,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的嘴角在疯狂抽搐。
他用尽全力憋住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看着李毅飞——这个生前大大咧咧、满嘴跑火车的同班同学——此刻穿着青色护工服蹲在一个希腊女神面前喊奶奶、被催婚催生还要被迫当孙子,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他悄悄退了一步,没有进门打扰这份诡异的温馨。
然后退出了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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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睁开眼,从房间里端着杯子走出来,打算去倒杯水。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人影迎面走来——红缨。她手里攥着一件叠好的黑色运动背心,表情恍惚,眼神飘忽,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事。
“红缨姐?”林七夜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这种表情。”
红缨被他一叫,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没什么!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她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自己房间。林七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她走来的方向——那个方向尽头,是萧然的房间。
他皱了皱眉,端着水杯走了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幅画面。
萧然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杆枪——暗银色的枪身,火红色的枪缨。他正盯着那杆枪发呆,表情像是在思考人生,又像是已经放弃了思考。那杆枪被他握在手里,枪尖朝上,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林七夜认得那杆枪。红缨的枪。他见过很多次了,红缨平时训练、出任务用的就是这杆,他不会认错。
他再看看萧然的表情——那是一种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后、眼神空洞又带着几分释然的复杂神色。像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林七夜的瞳孔猛地一震。
“我靠……”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萧然……你不但拿人家背心,还把人家枪也给顺了?!”
萧然张了张嘴。
又闭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枪,又看了看门口林七夜那副三观碎裂的表情。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行吧。
就这样吧。
哈哈。
再也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