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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结束后的第一堂课，是精神力本质理论课。
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教官，穿着白大褂，说话慢条斯理，一看就是个做学问的人。
据袁罡介绍，这位是华清大学特邀来授课的顾教授，在精神领域研究了小半辈子。
萧然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他对这些理论课兴趣不大——精神力本质这种东西，靠听课是听不出花来的，实战里挨几顿打比什么都管用。
但林七夜显然不这么想。
他听得极其认真，全程盯着黑板，偶尔低头记几笔。萧然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不是在认真听课，他是在找机会。
找个什么机会呢？
找个提问的机会。
果然，课讲到后半段，顾教官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台下：“……以上，就是精神力本质的基本理论。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七夜举手了。
“这位同学，你说。”
林七夜站起来，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但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平静。
“顾教官，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顾教官一愣。
“对于生活在深海的鱼类而言，它们的世界只有水压和黑暗……对于二维生物而言，它们的世界只有长和宽……那么，我们又凭什么确定，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方世界，就是真实的？”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什么是真正的真实？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在这方天地之外，是什么？在更高维度生物的观察之下……我们又是什么？”
林七夜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那句话：
“我们有没有可能……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出来的？”
顾教官呆在了原地。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讲台上那个白大褂教官，看他眉头紧锁、嘴唇微张、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半晌，顾教官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林七夜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您有什么证据，能够推翻我的理论，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顾教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眉头越锁越紧，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深海……二维……观测者……不对……这不对……”
他忽然抬起头，也不管台下还坐着两百多个新兵，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出一支笔在手掌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嘴里嘟囔着常人根本听不懂的东西。
“维度的定义……存在的基础……如果……”
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他走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台下一片沉默，然后慢慢爆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去……林七夜几句话就把一个教授整疯了？”
“那是陷入了思维漩涡……”
“不都一样吗？”
萧然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当然知道林七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精神病院里关着的那位梅林大魔法师，整天叨叨世界是假的，治疗进度卡在0%一动不动。
林七夜这是想借顾教授的知识来推翻梅林的理论，好推动治疗。
可惜，看顾教官那副神神叨叨走出去的模样，效果可能跟林七夜想的有点不一样。
林七夜坐回位置上，看着关上的教室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然笑得更欢了。
——
下节课，训练场。
新兵们整齐列队，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教官手里那筐银白色的东西上。
手环。
银白色，金属质感，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ACE心理抗压与精神力调度训练装置。”洪教官拿起一只，面无表情地介绍，“接下来两个月，你们必须全程佩戴。
它会监测你们的精神力波动，一旦紊乱——就会释放刺激电流，强制修正你们的神经反应。”
他顿了顿。
“用通俗的话说——精神力控制不好，就会翻跟头。”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锅。
“翻跟头？”
“什么意思，什么叫翻跟头？”
“不是，我堂堂守夜人预备队，要在训练场上翻跟头？”
洪教官没有解释，直接让人把一筐手环发下去了。
然后和其他教官说“全体准备欣赏杂技。”
萧然接过手环，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手腕上一扣。
咔嗒。
电流涌过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不受控制地向后一仰，一个干净利落的后空翻！
“卧——？！”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后空翻又接上了。
“靠靠靠——这段剧情我忘了啊！有这回事吗？！”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身体却像上了发条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在训练场上后空翻。
余光中，他看到胖胖也在翻。
但胖胖那个……怎么说呢。
那肥硕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标准的720度转体，然后稳稳落地，连喘都没喘一下。
“……不是，你这身形怎么做到的？”
萧然一边翻一边绝望地想。
台上的教官们俯视着下方乱成一团的训练场——一百多号新兵齐刷刷地在空地上后空翻，有的还在翻，有的已经开始托马斯全旋，有的单手倒立在地上抽搐。
“咳。”
一个教官清了清嗓子。
“嗯……今年翻跟头的，比往年又多了点。”
另一个教官的肩膀已经开始疯狂抽动了。
萧然决定不再挣扎。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既然控制不住，那就干脆往食堂的方向翻。
他转了个角度，一个接一个地后空翻，径直朝食堂碾了过去。
林七夜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跟上了他的节奏。
胖胖也跟上了。
曹渊也跟上了。
一大群人旋转着朝食堂滚动过去，场面蔚为壮观。
——
食堂里，情况没有丝毫好转。
那些精神力控制差的，刚坐下来抬手想夹块肉——身体毫无征兆地就来了个空翻，盘子飞了，菜撒了，人栽地上了。
“哈哈哈——”
看热闹的人刚笑了两声，自己也控制不住地翻了起来。
食堂直接变成了马戏团。
但也有几个人是例外。
萧然，林七夜，曹渊，沈青竹——四个人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着餐盘，筷子拿得稳稳当当。
胖胖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筷子在手里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七……七夜……”
他艰难地开口。
“你……喂我……”
林七夜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夹起一块肉塞进胖胖嘴里。
胖胖嚼了两下，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萧然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疯狂上扬。
然后沈青竹那边也出事了。
“沈哥——”
“沈哥！我们也想吃！”
“沈哥！您不能光看着啊！”
李亮、李贾、邓伟三个人蹲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沈青竹，活像三只等着投喂的雏鸟。
沈青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自己不会吃？”
“会吃是会吃……但吃了就得翻跟头！”
“翻了跟头就白吃了！”
“沈哥，求您了！”
沈青竹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最终黑着脸挤出一句：
“……别吵了，一个一个来。”
于是他开始给三个小弟喂饭，喂一口骂一句，脸黑得像锅底，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
萧然已经在旁边笑得快要断气了。
他端着碗，看着满食堂翻跟头的新兵，看着胖胖被七夜喂饭的幸福表情，看着沈青竹黑着脸喂三个小弟的名场面——太精彩了，比看杂技还精彩。
然后下一秒。
他端着碗的手忽然一僵。
一股熟悉的电流涌过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标准的360度转体。
啪。
碗扣在了地上。
菜撒了一地。
萧然站在原地，表情凝固了。
“……我笑不出来了。”
——
下午，教官办公室。
林七夜推门走了进去，萧然跟在后面。
袁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什么文件，抬头看到两人，放下了手里的笔。
“有事？”
林七夜从怀里掏出一枚银色的铭牌，放在桌上。
禁物·鲜血沸腾。
“我要上交这个东西。”
袁罡看了一眼铭牌，又看了一眼林七夜，没说话。
“作为交换条件，”林七夜平静地开口，“我要两百万现金。还有——我想知道陈牧野队长和吴湘南副队的真相。”
萧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没插话。
他当然知道陈牧野和吴湘南的事——陈牧野是十年前失踪的黑无常，吴湘南是蓝雨小队唯一的幸存者。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让林七夜自己去发现，比从他嘴里说出来更有意义。
真相这种东西，自己挖出来的，才最刻骨铭心。
袁罡沉默了片刻。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