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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灭。
萧然走到三楼时，那扇半掩的房门里透出的金光正在收敛。
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杨晋将纳魂袋的袋口扎紧，袋身鼓鼓囊囊，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整座沧南的灵魂，都在里面了。
杨晋刚把纳魂袋收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杨戬。”
他全身一愣。
那两个字叫的不是「杨晋」，是他的真名。
杨晋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浑身笼罩在淡金色查克拉光芒中的身影。
萧然，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表情不像是在猜测，而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杨晋沉默了两秒，脸上那副十七岁少年的神态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更沉稳的表情。
“你叫谁啊？”
他还在装。
萧然没跟他绕弯子，他抬手，掌心光芒凝聚，一颗紫色的轮回眼浮现在掌心上空，缓缓旋转。
那股力量的气息古老而深邃，即便杨晋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别装了，杨戬。”萧然说，“这个是轮回眼，配合你的百年轮回之力，可以把纳魂袋里所有人复活。”
杨晋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那颗轮回眼，沉默了很久。
“……需要我做什么？”
“释放你的百年轮回之力，把轮回眼的力量引导出去，施展外道·轮回天生之术。”
杨晋没有犹豫。
他伸出手，那颗轮回眼缓缓飘到他掌心上空，紫色的光芒与他的神力开始共鸣。
下一瞬，一股浩荡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芒冲破屋顶，直贯云霄，杨晋的身体在光芒中蜕变。
少年的衣物化作银白色的战甲，肩甲处浮雕着繁复的云纹，护心镜在胸前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他的手中凝聚出一柄三尖两刃刀，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半空之上。
整座沧南市的上空，杨晋凌空而立。银甲白袍，三尖两刃刀斜指夜空，眉心处裂开一道金色的竖痕，天眼，缓缓睁开。
主神级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
他抬起手，将那颗轮回眼按向眉心。轮回眼与天眼接触的一瞬间，紫金色的光芒从眉心炸开，像一圈涟漪荡过整片夜空。
杨晋双手合十。
“外道——”
“轮回天生之术！”
纳魂袋的袋口猛地翻飞开来。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袋中涌出，像一条逆流的星河，朝下方的大地奔涌而去。
那些光点落在街道上、废墟中、人群里——落在每一个刚刚消散的沧南市民所在的位置。
光点凝聚。
一具具身体从光芒中凝结成型，从透明到凝实，从模糊到清晰。
那些刚刚还在哭泣的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是实的，温热的。
他们活过来了。
街道上。
一个年轻的女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了很久。
她记得自己化作光点消散了，记得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记得听到一声「魂归来兮」，然后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牵引着，进入了一个安眠的空间。
然后现在——她站在自己家的楼下，手是热的，风是凉的，一切都那么真实。
“……妈妈？”
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她转过身。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路灯下，眼眶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妈妈！”
小女孩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哭得浑身发抖。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缓缓蹲下身，把女儿搂进怀里。
“……没事了，妈妈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
她松开了女儿，双膝缓缓跪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感谢清源妙道真君。”
小女孩也有样学样，学着母亲的动作跪下，奶声奶气地跟着说了一句。
“感谢清源妙道真君——”
整条街道上的人都在做同一个动作。
跪地，俯首，感恩。
然后是下一条街，再下一条街。
那些刚刚从死亡中归来的人，那些刚刚重新拥抱亲人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朝着夜空中的那个身影行礼。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
那是发自本能、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
沧南市还活着的人，全部朝着那道身影低下了头。
银甲白袍的身影站在夜空中，面对着脚下整座城市的跪拜，沉默了很久。
杨晋的意识在模糊。
施展百年轮回之力几乎抽干了他，眉心处的天眼缓缓闭合，轮回眼的力量已经彻底释放殆尽，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身体开始晃动。
三尖两刃刀在手中变沉，他的膝盖也开始发软——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脚下升起，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汇聚而来，像无数条温热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体内。
那些力量从每一个跪拜的人身上升起——是最纯粹、最原始的信仰之力。
它们涌入他的身体，填补着被百年轮回之力抽干的空缺，稳定着他摇摇欲坠的气息。
杨晋重新站稳了。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座城市，看着那些跪拜的人影，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入的信仰之力，握紧了手中的三尖两刃刀。
他轻声说了一句。
“……多谢了。”
与此同时，城外荒野。
林七夜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抽离，眼前的一切——洛基、百佩、漂带、瓦解中的沧南，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荒芜大地。
他的脚下是虚浮的尘埃，头顶是无尽黑暗的虚空。
这里不是地球。
林七夜低头，看到脚下有一行脚印，蜿蜒着通向远方。他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很久，直到灰白色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背对着他，身后舒展开六只纯白的翅膀，翅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炽天使，米迦勒。
林七夜停住了脚步。
米迦勒没有转身，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七夜，你一直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是你？”
林七夜沉默着。
米迦勒缓缓开口，将十年前那场灾难的真相一点一点摊开在他面前——湿婆怨、盖亚、整座城市的抹杀、七岁的他在废墟中重构沧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从未被人亲口证实过的门。
林七夜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所以，这座城市真的是我维持的。”
“是。”
“那现在呢？沧南瓦解了，人也都……”
“有人替你做了本该你来做的事。”米迦勒的声音平静，“现在，维持这座城市的负担已经回到你手中。奇迹之力，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它会回应你。”
林七夜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变成奔跑。
米迦勒的声音在他身后消散。
“去创造你的奇迹吧。”
一瞬之间，林七夜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看到面前的战场，洛基、诡蛇、百佩和漂带。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凡尘神域神力在翻涌。
整座沧南市维持十年的负担已经有人分担，他现在手中的，是完整的、没有负担的奇迹之力。
林七夜握紧双刀。
他抬起头，看向洛基，目光中翻涌着金色的光芒。
“现在——”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一个可以斩神的奇迹，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