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色屏障上方的天幕,忽然静了。
那一片被搅烂的迷雾里,再没有剑光撕裂,也没有嘶吼传出。
整座被劫走的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里,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车库上方,陈涵和路宇并肩站着,仰头望向那片平静得反常的天空。
车库拐角,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昏迷的居民,偶尔有人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呓语。
路宇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目光盯回天上。
"陈涵前辈,怎么没动静了?"路宇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涵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想问同样的话,那两位到底赢了没有。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剑圣大人……他们赢了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里面的底气不足。
轰隆——!
话音未落,云层之上炸开一声巨响。
路宇浑身一激灵。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响,那轰鸣仿佛有人把整片天空当成了鼓面,一锤比一锤重。
破碎的云隙间,时而闪过一道雪亮的剑光,时而传来一声沙哑的、近乎陌生的冷哼。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陈涵的眉头拧成一团,死死盯着头顶那两股不断碰撞的气息,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
他当过这么多年守夜人,还从没在哪一场战斗里,听过剑圣发出这么沉闷的动静。
"恐怕……情况不太乐观啊……"
……
天穹之上,两道光影一触即分。
周平被那股力量震得向后滑出长长一截,脚下的空气都被犁出两道白痕。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道白发的身影,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萧然还是那副十尾化的模样,白发,羽织,漆黑的球体在身后缓缓浮动。
可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
没有清明,只剩一片被什么东西占据后的茫然。
周平忽然想起,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并肩立在这片天穹斩杀风神。
萧然笑着开口,眼神清澈,和眼前判若两人。
到底是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身体。
萧然左手抬起,背后一颗漆黑的球体无声飞出,落进他掌中,拉长、凝实,化作一杆黑杖。
杖身通体无光,顶端却缓缓凝聚起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紫黑光芒。
下一瞬,他朝周平冲了过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周平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刻的萧然无限接近至高,在这样一具身躯面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得像蝼蚁。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退,身后就是那座城,城里那一万多条人命,都在等着他带他们回家。
右手往背后一拍,剑匣应声而开,两道白光同时掠出。
龙象剑落入右手,天空之刃横在左手。
那柄被他当作礼物送的剑,他始终小心翼翼地收着,不舍得用。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要握着这把剑,对着送礼物的本人挥出去。
"萧然!"
双剑齐挥,两道剑气一前一后,裹着凛冽的风压斩向那道白发身影。
同时他嘶声开口,想借着这一剑,把萧然从混沌里喊回来。
可萧然没有停。
他眼神空洞地冲来,在剑气临体的前一刻,背后又飞出一颗黑球,于他右手前方铺展而开,化作一面方正的黑盾。
盾面平整得像一面漆黑的镜,边缘薄如刃口,通体没有半分纹饰,只在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螺旋纹路。
他保持着俯冲的姿势,单手持盾护在身前。
剑气劈上盾面的刹那,溅起一层黑色纹路。
那股磅礴的冲击顺着盾面朝四面八方泄开,却撼动不了黑盾半分。
盾身连一丝震颤都没有,仿佛将所有攻击尽数吞进了那片漆黑的质地深处。
下一秒,萧然消失了。
周平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强行扭转身体。
一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黑杖顶端那团紫黑的光芒,正狠狠撞向他的后背。
双剑堪堪抵在身前,杖与剑轰然相撞。
狂暴的冲击把周平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大半圈,虎口震得发麻,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那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从杖身传来的力量几乎要把他的双臂碾碎,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还是第一次在纯粹的力量上被人压得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而萧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神像。
还没等周平稳住身形,一颗黑球已从他身后激射而出,眨眼就到了眼前。
黑球表面白光一闪。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炸开,周平的身影瞬间被火光吞没。
那股冲击连周围的空间都震得嗡嗡作响,脚下整座城市碎片都跟着轻轻一颤。
"咳咳咳……"
烟雾散开一些,周平的身影踉跄着显现。
衣衫多处焦黑,嘴角挂着一缕鲜血,握着双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萧然!醒过来!"
他朝那个依旧面无表情的身影嘶吼。
声音穿过云层,被风吹得破碎。
回答他的,是那杆黑杖,和那面黑盾。
萧然仿佛根本没听见他的话,又一次直直地冲了过来,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周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几轮交手下来,他渐渐看出了端倪。
萧然此刻虽然顶着无限接近至高的境界,使出的招式却空有力量,粗糙、直接,毫无章法。
闪避也好,出招也罢,全凭本能在硬顶,就像一头空有千钧之力的蛮牛,横冲直撞,却砸不中真正的要害。
眼前这具身体里的东西,根本不会用这股力量。
他握紧双剑,眼底反而亮起一点光。
既然如此,那就把你打醒。
——
滴答……滴答……
幽暗的空间里,水声一下一下地回荡,空旷得没有尽头。
萧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仰面躺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冰凉的触感渗过后背。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身下是水,八方是无尽的黑暗,目光所及之处,看不到任何出口。
"这……是什么地方?"
他低下头,才看清自己正被关在一座笼子里。
铁栏粗粝,泛着幽冷的光,间距却大得惊人,像是为某种山岳般的巨物量身打造的囚牢。
萧然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场景,他太熟悉了。
火影里的尾兽人柱力,精神深处囚禁尾兽的地方,就是这副模样。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呢喃:"这是……尾兽空间?"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还在和周平说话,正说到"已经解决"几个字。
意识就像被人从身体里硬生生拽了出来,丢进了这片无边的黑暗。
从那时起,他这具身体就再不属于他自己了。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缓慢的移动声。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那片无边的黑暗里翻了个身,搅动起足以压垮天地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去。
黑暗深处,一双赤红的巨瞳缓缓睁开。
如山岳般的身躯自阴影中一点点显露,十道舞动的尾影在它身后无声舒展。
亘古而压抑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连脚下的水面都开始剧烈震颤。
吼——!
萧然的瞳孔骤然放大,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十……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