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着。
机舱里的灯调得很暗,只剩几盏顶灯亮着,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模模糊糊。
胖胖摊在椅子上,嘴角挂着口水,曹渊抱着刀闭目养神。
安卿鱼手里还搭着各小队的资料,人已经睡沉了。
引擎的低鸣一阵一阵,冗长,绵软,像谁在耳边打着鼾。
林七夜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怔怔地盯着头顶,胸膛起伏得很急,额角有一层薄汗。
缓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坐直,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还在抖。
他伸进怀里,摸出一件东西。
一根筷子。
普普通通的木筷,街边饭馆里满地都是的那种。
可这根的筷身上,留着一道极浅的划痕,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蹭过留下的。
这是那位剑圣大人,当初拿来当剑的木筷。
那天在淮海的仓库里,那人就是捏着这么一根筷子。
把迦蓝的汉服袖口挑开了一道口子,把胖胖的龟壳护盾戳出了个窟窿。
也把七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一根一根按回了地上。
那时候他们都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那位剑圣解决不了的。
他盯着它,一动不动,坐成了一尊摆错位置的雕像。
方才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打转。
“这根筷子的主人,命不长了。”
窥秘者从来不说谎。
林七夜闭上眼,然后又睁开。
周平可能会死,那萧然是不是也会有危险?
萧然是跟着周平一起走的。
他握紧那根筷子,手微微颤抖。
……
上京市,守夜人总部。
顶楼的会议室里,烟味浓得散不开。
桌上的茶杯换了一轮又一轮,壁钟的指针已经绕过两圈半。
“这场会,已经开了九个小时。”
叶梵站起身,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到桌上。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关于守夜人总司令叶梵,在即将到来的大夏危机中,是否拥有对全大夏守夜人战斗力的绝对指挥权,以及所有资源的调动权——最后一次表决,开始。”
七位高层沉默着。
几息之后,有五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一位放在桌上没动,一位举起了手,随即又按了下去,那一票,是反对。
“好。”叶梵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五票同意,一票弃权,一票否决,散会。”
门开了又关,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空。
那位投下反对票的高层走得不快,经过叶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到底什么也没说,径直出了门。
叶梵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收拾起桌上的文件。
那两票没能凑成全票统一,他心里清楚,眼下这个节骨眼,越是危急,底下的人心越难拧成一股绳。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层。
电梯刚下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喂?”
“叶司令,是我,林七夜。”
电话那头有路人走过的杂音,还有机场广播远远地响着。
林七夜刚从上京机场出来,脚下还拖着一只行李箱。
“你们到上京了吧?”叶梵瞥了一眼电梯显示屏。
“嗯,我们到了。”
“上京市006小队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们最后一场对抗,明天再安排,今天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电梯到层,叶梵走进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
“叶司令,我有其他的事要说。”
林七夜的声音沉了下去。
“什么事?”
“我想知道,剑圣前辈去哪了?”
叶梵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由于某些原因,我得知了关于他的一些预言。”
林七夜顿了顿,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现在很危险,可能会死。”
拿着手机的手,骤然一颤。
叶梵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另一只手撑着桌沿,才没让自己站得歪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几秒长得像一整个下午。
“他现在,和萧然一起。”他的声音低下来,“在迷雾里。”
“迷雾?”林七夜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为什么会去迷雾?”
“……”
叶梵把事情简短地讲了一遍。
风神,安塔县,被铲走的半座城,迷雾,还有那块比一座城市更重的碎片。
“风神,安塔县,迷雾,碎片……”
林七夜喃喃着,把每个词都在嘴里过了一遍,“多久了?”
叶梵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32小时了。”
那一头,彻底没了声音。
半晌,林七夜才开口,嗓音哑得厉害:“叶司令,考核我们要推迟……”
叶梵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他闭了闭眼。
“这件事,比你们想象的复杂。”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掂过分量,“不光牵扯到一座城市,更关系到整个大夏。”
“别说你们还不是特殊小队,就算你们已经是了,也未必有能力。”
没等林七夜再开口,他把电话挂断了。
听筒放下的瞬间,叶梵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整座上京城都笼在一层沉浮的薄雾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过了几秒,他直起身。
“左青。”
一旁一直站着的左青上前半步。
“通知除周平以外的人类天花板,前往大夏边境。”
叶梵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定,“另外……唤醒001号小队。”
左青点头,转身出门。
叶梵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弯腰,把它插进办公桌最底下那层保险箱的锁孔里。
锁开了,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只对讲机。
那东西造型古怪,不是金属,也不像塑料,外壳是一块块像素积木一块块拼出来的,边角还泛着电子屏幕般的冷光。
握在手里轻得不真实。
他按下了几个按键,听筒里真的传出了连通的声音。
叶梵把对讲机凑到嘴边。
“你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
幽暗的空间里,一圈一圈的波纹自水面荡开。
滴答……滴答……
还有别的声音,铛,铛,铛。
“玛德,这破笼子怎么这么硬啊。”
萧然手里不知从哪捡来一根铁棍,正使劲撬着囚着他的铁栏。
铁棍抵在栏缝里,他整个人吊上去蹬,青筋从脖子上鼓起来。
那股吃奶的力气全砸了进去,栏柱却纹丝不动,连点铁锈都没蹭下来。
他喘着粗气瘫回水面,仰面朝天,盯着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黑。
就在刚才,那头庞然大物忽然不见了。
他不是没想过高兴,可高兴完就明白过来,那不是它走了,是这地方本来就不是它该长待的地方。
十尾突然消失,多半是那张体验卡彻底到期了。
可奇怪的是,系统的提示他一句都没听到。
“靠,系统,你给点力啊。”
他一脚踹在栏杆上,“我都被关起来了,你还不救我!”
回应他的,只有滴答,滴答。
水声在这片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敲得人心里发空。
他想起意识被抽走前的最后一眼,周平浑身是血地握着剑,还站在他面前,喉咙都喊哑了。
那老头为了护着他,把两柄剑都从剑匣里请了出来。
也不知道周平怎么样了。
“靠,别让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