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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一座四合院外。
院门口的地砖还裂着几道缝，是方才那场对抗留下的。
林七夜一行刚从006小队手里讨来一件能在迷雾里行走的禁物，那东西不大，薄薄一片，拿在手里却有千斤的分量。
袁罡站在台阶上，军装笔挺，脸色说不上好看。
林七夜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抬手，朝头顶的虚空轻轻一招。
“筋斗云。”
云层应声翻涌。
灰白的天空像被人从底下一托，猛地拱起一块，随即凝成一方平整的云台，稳稳悬在三尺高空。
云面翻着细碎的纹路，边缘散着几缕没散的雾气。
“六人一棺”，依次落了上去。
林七夜把那张孙悟空的面具扣在脸上。
胖胖摸出猪八戒，其他人也都拿出自己的面具戴上，每个人的脸都被面具盖得严严实实。
一旁，灵魂状态的江洱想了想，抬手一招，凭空凝出一副笑脸面具，扣在了那张透明的脸上。
“出发，救剑圣！”
话音落下，云台一震，洞穿虚空。
眨眼工夫，院外的天空便空了下来，只剩几缕被撞散的云絮在原处慢慢飘着。
袁罡在门口站了很久，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没拦，也拦不住。
——
迷雾中。
半座安塔县里，一处避风的屋檐下，堆着一小堆火。
火不大，橙红的光在残破的墙面上跳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涵、路宇，还有三个醒过来的孩子，围坐在火边。
周平靠着墙，闭着眼，脸白得像纸。
萧然被周平挪到了离火最近的地方。
火苗舔着他的影子，那张一直紧锁的脸，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弯起了一点。
“前辈，我怎么感觉剑圣前辈的气息越来越差了？”
路宇盯着墙边那个身影，压低了嗓子。
陈涵也注意到了。他
站起身，走过去，把手掌轻轻搭在周平身上。
周平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感觉到那只手。
陈涵闭上眼，静了几息，慢慢收回手，坐回火边。
“刚刚我感知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他体内，有两种神力在肆虐。”
“两种神力？”路宇一愣，“不是只有风神吗？”
“不止……”
陈涵没往下说。
他也不确定那第二种是什么，只知道它不像神明的力量，偏偏比神明更冷、更沉，正一点点啃着周平体内最后那点生气。
路宇咽了口唾沫：“前辈，您的禁墟也救不了他吗？”
“你还是太高看我了。”
陈涵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但我想，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可以。”
说完，他看向火堆旁那个昏迷的年轻人。
路宇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发飘：“前辈，我们怎么办啊，两位强者似乎都快不行了。”
“说什么呢。”
陈涵瞪了他一眼，路宇连忙把嘴闭紧。
陈涵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三个孩子身边，蹲下来，低声说了几句。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这才走到墙边，弯下腰。
“剑圣前辈，剑圣前辈？”
周平的眼皮动了一下。
“怎么了嘛？”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红得吓人，整个人憔悴得像一块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纸。
陈涵笑了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我不会抽烟。”
“这烟对您现在的状况有缓解作用。”
周平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火堆旁那三张脏兮兮的小脸上。
“这里还有孩子。”他顿了顿，气音很轻，“你也不能抽。”
——
哐哐哐——
幽暗的空间里，敲击声还在继续。
萧然手里那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铁棍，一下一下地砸在牢笼的栏柱上。
火星子倒是溅出来几颗，栏柱上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他砸得胳膊发酸，索性把铁棍一扔，瘫在漆黑的水面上。
“这样下去不行啊。”
他盯着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黑，自言自语，“埃及的追兵恐怕马上就到了，系统发放的奖励，还没给周平融合呢。”
六道之躯，是能让一个凡人扛住法则重量的东西。
是能让周平登临至高之后，不用化道的钥匙。
东西就在他的背包里，可他偏偏出不去。
“玛德，这什么破地方……”他翻了个身，“这系统也和死机了一样，连个尾兽空间都进不来。”
自己奖励的东西，自己还控制不了。
他越想越觉得离谱。
“不会是刚毕业的系统来当实习生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乐了，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闷雷贴着耳边炸开。
“什么情况？”
萧然猛地坐直，四下张望。
黑的还是黑的，水面还是水面，什么都没有。
可他能感觉到，外面，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
迷雾之中，天变了。
周平、陈涵、路宇同时抬起头。
方圆十公里的云层被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中心低垂，像一只正俯视着这片土地的眼睛。
漩涡之下，悬着三道身影。
一道通体裹着黄沙，风一经过便扬起漫天尘雾。
一道周身垂着说不清的光芒，安静得像个影子。
第三道最沉，站在最远处，光是立在那里，就压得整片迷雾不敢靠近。
三道人影高高在上，低头看着这座被掳来的半座城。
火堆旁，李若蝶呆呆地抬着头。
那三道毁天灭地的身影，清清楚楚地倒映在她那双睁大的眼睛里。
“那，那就是……神吗？”
她缩了缩身体，往路宇怀里钻，眼眶里一点点蓄起了泪水。
“别怕，我在呢。”
路宇把她抱紧了些，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刀柄。
他自己也在抖，只是抖得不那么明显。
墙边，那个一直闭着眼的男人，动了。
周平缓缓从残破的火堆旁站起来。
火焰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寸一寸地拉长、拔高，最后高得几乎要顶破屋檐。
那影子，像一个背负着整片天空的巨人。
他满身血痕，黑衬衫只剩半边，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可他却笑了……一个疲惫到极点，却依旧温和的笑。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那三道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身影，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声音。
“守夜人陈涵，请大夏剑圣斩神！”
陈涵单膝跪地，声音撞在墙上，嗡嗡作响。
“守夜人路宇，请大夏剑圣斩神！”
路宇抱着孩子，也跟着喊了出来，嗓子劈成了两半。
他怀里，李若蝶和另外两个孩子其实听不懂那句话里的分量。
可他们看着那个走向天空的背影，也跟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那句话喊了出去。
“请大夏剑圣斩神——！”
周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火光映在他眼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继续朝着那三道身影走去。
脚步声落在死寂的街道上，一下，又一下。
走着走着，他嘴唇动了动，喃喃地吐出一句话。
“斩神……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