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的深处,多了一道从来没有过的痕。
比剑鸣更轻,比雷声更远,可就是那一点余韵,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漫出了大夏,漫过了迷雾。
世界各地的神国里,那些最古老的存在,几乎是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北欧,阿斯加德。
神圣的宫殿悬在极昼的天光下,廊柱高得望不见顶,风穿过神树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诵经。
王座之上,一个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许多年。
白色的胡须垂到膝上,独眼里的光沉沉的,看不清底。
座下的侍神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问。
老人望着殿外那片永远不会黑下去的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人类……”
……
安塔县,半城之中。
躺在地上、一直不省人事的萧然,忽然动了。
两道光芒自他身上冲天而起。
一紫,一红,交错着绞成一道光柱,直直捅进那片灰蒙蒙的天里。
光柱所过之处,黑暗被烧得干干净净,整座被掳来的残城,一下子亮得像白昼。
“前……前辈,他是怎么了?”
路宇被吓得往后一跳,怀里还紧紧抱着李若蝶。
“我也不清楚。”
陈涵沉着脸,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却没敢动。
火光之中,那道身影一点点站了起来。
李若蝶睁大眼睛看着。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那道身影周围明明烧着这么烫的火,可她靠得近了些,身上却是暖的。
像冬夜里,有人把一件刚晒过的棉衣,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轰——!
光柱散去。
萧然站在五人面前。
他全身裹着一层黑色的铠甲,那黑沉得能吞光,红与紫的火焰顺着甲面游走、缠绕,流光溢彩。
他右手里的长戟斜垂着,黑、紫、红三色在戟身上拧成一束。
陈涵和路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年轻人吗?
萧然抬起眼,扫过面前这五张脸——两个烧得憔悴的守夜人,三个脏兮兮的孩子。
“剑圣呢?”
“他去斩神了。”
陈涵答得很快。
萧然抬起头。
天边的云层深处,正有一道冲天的剑意,若有若无地透过来。
那气息他太熟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周平,等着我,给你送挂来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像一张被拧皱的纸。
下一瞬,那道身影便从原地消失了,连一点气息都没留下。
路宇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前辈,那……那是什么手段?”
陈涵本来也想不通。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
路宇捂着脑袋,眼圈都红了,倒不是疼的。
陈涵没再看他,抬起头,望向那个人消失的方向……也是那个剑修离开的方向。
灰白的天,什么都没有。
可他却慢慢地、很用力地说了一句: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们绝对能回家……”
……
半空之上。
周平的身躯缓缓浮了起来。
随着他越浮越高,一股淡淡的威压,从他身上一层层漾开来。
那是神威。
一个人类的身上,散出了神威。
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林七夜等人,一个个都僵在了筋斗云上。
他们没看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把剑明明只是对着虚空一挥,可整个天地的气机,好像都在那一瞬间变了个模样。
但他们懂一件事。
周平,成功了。
林七夜最先回神,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句。
“剑圣前辈,你现在……还是天花板吗?”
周平怔了一下。
他把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那股陌生的力量——不烫,不冷,却沉稳得像一整片海。
“人类……”
他慢慢开口。
“已经没有天花板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一记闷雷。
胖胖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您现在是什么境界啊?神境?”
“差不多吧。”
周平顿了顿。
“但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这个境界,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那应该叫什么?”
众人几乎是一起问了出来。
周平望着远方苍茫的迷雾,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山巅上的那次对话,想起那个爱贫嘴的年轻人,端着根筷子,笑嘻嘻地对他说——剑仙。
他笑了笑。
然后,他说出了这个世上第一个、这个境界的尊称。
【红尘剑仙】。
……
漫天黄沙之外。
赛特和托特同时停止了呼吸。
两团黄沙之间的缝隙里,一丝法则的气息丝线般飘出来,钻进他们的神魂里。
“法则之力?”
托特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个人类……成神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抖了。
身为智慧之神,他活过千万年,翻遍了这世间所有的书……从来没有哪一段记载,说过人类可以成神。
而那个拿剑的男人,尚未成神之时,就已经能和他们正面一战。
成了神之后呢?
两个人不敢再往下想。
叮——!
一声剑鸣,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意穿过漫天黄沙,直奔他们而来。
那剑气说不出的沉、说不出的净,所过之处,两位神明撑起的神力,竟被一刀刀削成了碎屑。
两人脸色骤变,齐齐冷哼。
两道神威悍然爆发,与那道剑气狠狠撞在一处。
半空中,三道神威激烈地撕咬、倾轧。
托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两位主神联手,居然只能和对面一个人类平分秋色。
就在他心惊的下一刻。
噗。
周平的肩头,忽然炸开一团血雾。
那团血雾没有落下,而是散成一条条细密的白色丝线,飘飘摇摇,融进了风里。
看到这一幕,托特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大笑起来。
“我懂了!”
他兴奋地大喊,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就算你成了神,你的身子也还是凡胎!连一丝法则之力都受不住。”
“人类终究是人类。想成神?哪有那么容易!”
这一声喊,隔着老远,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筋斗云上。
林七夜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他说的……是真的吗?”
胖胖呆愣愣地开口。
安卿鱼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远处周平的身影,看了很久,看清了那具身体正在一根根往外抽着白色丝线。
然后,他闭上眼,一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应该……是真的。”
众人慌了。
有人试着把迦蓝的【不朽】之力往周平身上套,想用那股绝对防御,替他扛住法则的反噬。
可那层金色的光,刚一触到周平,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开,怎么都罩不上去。
无计可施。
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天空之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说不清来历的轻快,就这么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呀嘞呀嘞,各位,是否需要帮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