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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村内，已经成了一片炼狱。
红月当空，把整座村子都罩在一层诡谲的血色里。
村民们还在街上。
只是他们的眼睛，全是猩红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把手里的菜刀，一下一下地，砍向自己的丈夫。
隔壁的院子里，两个壮汉扭打在一起，一个死死咬着另一个的耳朵，嘴里流着黑血。
哭声、喊声、刀刃入肉的钝响，混成一片。
他们的神志早就被那轮红月吃干净了。剩下这具还活着的躯壳，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咬。
就在这时……
海面上，几道光线破水而出。
光芒拖着一道道尾迹，从海面掠过，重重落在村口的空地上。
尘灰里，站着七个人。
【假面】小队，全员。
领头的是一个老人。
一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老人，脸上一层层的褶子深得像刀刻的，走路时手还微微发着抖。
那副身板，看着足有七十岁。
可那副面具，还是那个“王”字。
那是时间回溯的代价。
用一种力量去挪动本不该动的东西，抵押上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命。
紧接着，几道身影也从海中掠出，落在他们身侧。
萧然，夜幕小队，一个不少。
“七夜。”
萧然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发紧。
“凡尘神域，全力展开。”
林七夜点头。
他抬起手。
一抹金光以他为中心亮起，随即像水一样漫开——从脚边，到街道，到整座渔村。
金光所过之处，那些猩红一点一点褪去。
抢刀的妇人松了手，菜刀落在泥地里。咬着耳朵的壮汉松开嘴，踉跄着后退。
一个个村民立在原地。
他们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亲友鲜血的双手。
先是愣。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哭。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抱着已经不会动的儿子，一遍遍地喊着什么，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要……要不，”胖胖看着这一整座村子，喉咙动了动，脸上全是不忍，“让他们解脱吧。”
“况且。”安卿鱼推了推眼镜，声音很轻，“我们走了以后，这个渔村，也会消失的吧。”
“是的。”
说话的是王面。
那个老人的声音沙哑，一字一顿。
“他们现在被困在这个时间循环里。循环一旦结束，他们就会……很快消散。”
话音未落。
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光圈，缓缓升了起来。
银白色。
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那是循环走到尽头的标志。
时间法则，开始抹杀一切了。
“怎么办，七夜。”
胖胖急了，转头看向林七夜。
那圈银光缓缓扩大。
它经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了。
村民还没反应过来，就化成了飞灰。
房屋没了，茅草没了，海边的破渔船没了。
转眼之间，一个活人的村，变成了一片空荡荡的海岸。
光圈还在扩大。
一寸一寸，朝着萧然他们这边压过来。
“哼。”
萧然没说话，只是狠狠把长戟往地上一插。
戟尖深深扎进地面。
他抬起手，克莱因的气息全开了出去——赤红的火焰、紫色的幽冥、还有那一身吞光的黑甲，全部涌向那圈银光。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气息撞在光圈上，连一圈波纹都没荡起来。
呼——
萧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收起手，转身，很干脆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萧然？”
众人看着他，一脸莫名。
大敌当前，怎么坐下了。
只有萧然自己知道。
他坐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马上就该出院了。
下一刻。
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淡淡的味道。
像是旧书页，又像是某种极远极远的、从几百年光阴那头飘来的墨香。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身边。
那是个瘦高的老头。
深蓝色的魔法长袍拖到地上，头上扣着一顶大风帽，把半张脸都罩在阴影里。
手里那柄权杖静静立着，杖顶的光微微地亮，像一滴凝在夜里没落的星。
“梅林阁下？！”
林七夜先是一愣。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了。
梅林能站在这里。
那就代表着一件事。
“您……出院了？”
梅林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静。
“看来，你麻烦很大啊。”
他顿了顿。
“院长大人。”
话音落下，他脚下的地面忽然亮了起来。
一圈神秘的魔法阵缓缓浮现，纹路复杂得让人一眼看不透，像是用无数细密的字符一层层叠上去的。
梅林把权杖往地上轻轻一震。
嗡——
那一圈正在湮灭一切的银光，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中间掐住，颤了一下，随即炸开，碎成了漫天细碎的光点，散了。
海岸重新安静下来。
可下一秒。
整片海面，开始剧烈地翻涌。
海水像是被谁从底下烧开了一样，疯狂地起落，卷起一人多高的浪。
一个巨大的漩涡自海心成形，越转越急，越转越深。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那漩涡里涌出来。
那是和以往任何敌人都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那些神也好、龙也好，终归还有个形状，可这一股气息，更像一盆冷水从高处直接泼下来，顺着骨头缝往里渗。
接着。
一头巨兽，缓缓地，从海面上浮了起来。
半身。
它有数十条触手，每一条都比一栋楼还粗，湿漉漉地垂在海水里，每动一下，海面就炸开一圈浪。
它的身上，密密麻麻长满了脓疱，一个挤着一个。
那些脓疱鼓着，里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缓慢地爬动，像是随时会破。
最让人作呕的是它的眼睛。
眼球布满全身。
大大小小，几百只，全都朝着他们这个方向，一眨不眨地看着。
那些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恶意，甚至连“看”这个动作都算不上。
它们只是长在那里，把目光投向一切活的东西。
萧然只看了一眼。
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了后颈。
梅林握紧了权杖。
他刚往前迈出半步，像是要直接动手。
“让我来吧，梅林阁下。”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
梅林停下脚步，回头。
萧然已经站了起来。
他伸手握住插在地上的长戟，一提，那柄三色缠绕的长戟便重新落进了他掌心，戟刃上的红紫双焰轻轻一舔。
他身后，三道身影已经站好了。
柱间立于一侧，掌心木纹涌动。
百佩双手垂下，掌心各托起一颗幽黑的引力核心，缓缓旋转。
带土的手指搭在刀柄上，绷带下的那只眼睛，静静地亮了一下。
未出鞘。
但已经准备好了。
梅林看着萧然。
看了两息。
然后，那个被大风帽罩住的老人，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看穿了什么很久很远的东西。
“请。”
他微微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然阁下。”
萧然点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落地的鼓。
“准备好。”
音落。
柱间掌心一抬，一条巨大的木龙自虚空里挣了出来，鳞甲森然，盘着身子在半空低低咆哮。
百佩双手分开，两颗漆黑的引力核心浮起，稳稳悬停在半空。
带土的手指一推。
刀，出鞘。
“一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