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咳嗽!”
四个人动了。
那几十条触手几乎是同一瞬间砸下来的,鞭子一样抽过空气,抽出一片尖锐的破空声。
每一条上面都长着细密的倒刺,跟钢针一样,抽在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腥风。
四道身影在原地消失。
触手砸了个空,扑在原地,掀起一片浪。
可它们收势不停,方向一转,直直朝着后面的林七夜和王面那群人冲过去。
柱间在半空稳住身形的一瞬,掌心已经抬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把木龙横过来,替那群人挡这一下。
可动作还没做完,就看见脚下的地面亮了。
他顿了顿,把手收了回去,静静地看着护盾成形。
林七夜刚抬手,准备展开禁墟把这一波挡下。
脚下忽然亮了。
一圈魔法阵在地面上浮现,土黄色的光芒从阵纹里涌出来,沉甸甸的,顺着脚踝一路往上爬。
不烫,也不刺眼,只把人整个包进一种厚重的、像被大地托住的感觉里。
紧接着,一道护盾撑了起来。
护盾上刻满了玄妙的符文,一圈一圈地流动,把假面小队和林七夜小队全部罩在里面。
触手撞上护盾。
咚。
像是砸在一堵土墙上,沉闷。
护盾晃了晃,连道裂纹都没有。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齐齐转头,看向旁边那道身影。
梅林举着权杖,杖顶正散着土黄色的余辉。
大风帽底下露出来半张脸,神情平静。
“很危险哦,院长大人。”
“谢了,梅林叔。”
林七夜朝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全是感激。
“感谢大魔法师。”
一旁,苍老的王面微微躬身行礼。
“荣幸之至。”
梅林摆了摆手,没多说什么,转头继续看着半空中的战斗。
……
四道身影重新出现在半空。
萧然站在最前。
他身上的红紫双焰同时腾起,黑色的甲片一片片从虚空中浮现,扣在他身上,把他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吞光的黑,缠着红紫两色的火线,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左手抬起来,按在眼睛上。
再放下时,那只瞳孔已经变了。
猩红。
万花筒在眼眶里缓缓转动,像两片风车。
“阿嘛特拉斯。”
黑色的火,凭空出现在巨兽庞大的躯体上。
黑炎没有任何预兆地铺开,一片接一片,贴着那些脓疱和褶皱往下钻,像一层活的墨。
巨兽懵了一瞬。
下一刻,那张足有三辆公交车大的嘴,张开了。
一声嘶吼,从深处挤了出来,闷得像海底的雷。
它活了不知多少年,第一次被真真切切地伤到。
被黑炎灼烧的地方,开始往外渗东西。
脓血。
浓稠的,暗黄的,混着黑红,顺着躯干缓慢地往下流。
那股味道也跟着散了出来。
那是种很难形容的味。
像是有个地方烂了很多年,烂到骨头里去了,忽然被翻开。
又腥,又甜,又臭,一闻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离得不远,渔村内部那帮人也闻到了。
“呕!”
胖胖直接弯了腰,两手撑着膝盖干呕,眼泪都出来了。
“这什么味道啊……”
“呃……”
安卿鱼平时最稳,这会儿也弯下腰,眉头皱成一团,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忘了往下放。
那股味直冲脑门,一整个小队全给冲垮了。
只有林七夜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他盯着远处那头巨兽,心里在犯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理说,神秘的血也好、肉也好,带着灵性,多少有点异香或者凶煞气。
他解剖过那么多东西,从没见过哪种生物的体液是这个味。
那不像是活着东西的体液。
更像是某样东西,从很久以前就死在了海里,然后被人硬生生拎起来,重新灌进了不该灌的东西。
“院长大人。”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来,很轻。
林七夜一回头。
梅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正侧着脸看他。
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今天亮得反常。
“怎么了,梅林。”
“想问您一件事。”梅林缓缓开口,“您有没有听过……克苏鲁神话。”
林七夜愣了一下。
“克苏鲁?”
他回忆了两秒。
“听过。”他答得很快。
“但是从百年前迷雾降临开始,大夏守夜人就从来没有观测到过相关的神明和生物。”
“只发现过几座类似的遗迹,可遗迹里也什么都没有,连件像样的物品都找不出来。”
这些是训练营的课上讲的。
那个讲世界观的教官讲到这一段时,还特意强调过一句,说这类东西在大夏的档案里,长期是一页空白。
一页空白。
那他眼前这头东西。
林七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您不会想说……”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不敢信的东西。
“这就是克苏鲁神话里的神秘生物吧。”
梅林没有回答。
他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帽檐的阴影压着半张脸,看不出是承认还是不置可否。
可林七夜已经不用他答了。
不知怎么,他就是确认了。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海面。
……
黑炎还在烧。
巨兽身上被灼烧的那一片,流出来的东西变了。
浓稠的汁液一层层往外渗,混着脓血,顺着庞大的躯体往下淌。
淌到一半。
啪嗒。
那一整块被烧过的躯体,从它身上掉了下来。
没有撕扯,没有断裂。
就像人手上一块废旧的老皮,熟透了,到时候了自己脱落。
那块肉砸进海里,溅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萧然悬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他眼睛再一瞪。
猩红的万花筒第三次转动。
“阿嘛特拉斯。”
新的黑炎又一次凭空落在巨兽身上。
可这一次更快。
黑炎刚一浮起来,那一块被烧到的躯体就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落得干净利落,仿佛它早就等着这一刻。
而它脱落的地方……
没有伤口。
连一丝血都没来得及渗出来,新的血肉就已经从底下翻涌上来,一寸一寸地把缺掉的地方填满。
眨眼之间,那块地方就好了。
光滑得看不出半点被烧过的痕迹,连之前那片旧伤,也一并被这层新肉给盖了过去。
萧然盯着那片新生的血肉,看了两息。
风把海面上的腥味吹上来,灌进他鼻子里。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还在大夏外头的迷雾里,一个人追着一只从深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那东西也长了八条触手,也腥臭,也是拿天照一烧就往下脱肉,烧多少脱多少,然后长出新的。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那是什么,只当是海底的什么古怪神秘。
现在他明白了。
这玩意,是同一个来路。
他见过一次,也亲手轰碎过一次。
可那一次,是靠查克拉硬堆出来的绝对力量,一间一间地拆,一层一层地烧,直到把最后一块能再生的血肉也拆干净。
眼下这个,比那一只大得多,也结实得多。
他眯起眼,把长戟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该换个打法了。
可嘴上那点气,还是没压住。
“这什么恢复速度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