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佩。”
萧然侧身躲过一根横扫过来的触手,那只触手擦着他的甲面掠过去,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他喘了口气,声音平静。
“引力核心。”
百佩点头。
他抬手,掌心那两颗黑色的圆球被抛了出去。
那东西不大,一个拳头大小,可一离手,海面上的空气就变了。
两颗黑球稳稳地悬在巨兽上方,慢慢靠近。
噌——
一股极其霸道的吸力忽然张开。
巨兽那几十条触手像是被一把无形的手抓住,齐齐朝那两颗黑球的方向绷紧、拉长。
连接处被硬生生撕开。
脓血喷了出来,粘稠的,暗黄的。
萧然眯起眼,等着看下一幕。
下一幕很快就来了。
那些被撕断的触手,断口处翻起一层新肉,飞快地生长、延伸、重新接回身躯。
眨眼之间。
全回来了。
“这样不行啊。”
萧然又躲开一击,嘴里咕哝了一句。
“玛德。”
他抬起头。
那点试探的心思收了回去。
“佩恩,准备大征。”
“柱间,大招准备。”
说完,他又转头,看了漂泊带土一眼。
带土没有多话,只是冲他抬了抬下巴。
了解。
……
萧然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他身上那两团火,猛地暴涨开来。
红色,紫色。
一道接着一道,从他甲片的缝隙里往外涌,像是这具身体里憋着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火焰绕着他旋成一个圈,连海面都被烤得泛起白雾。
而他眼睛里那个猩红的万花筒——
转了。
在本源力量的冲刷下,那图案竟然又变了一次。
原本的风车外面,多了三个火焰状的标记,一圈一圈地往外散。
整个图案忽然开始高速旋转,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阿嘛特拉斯。”
这一次的黑炎,是紫的。
不再是从前那种死寂的黑,而是一种冷到发幽的紫。
它凭空落在巨兽身上,没有声音,却烧得比上一次更狠。
它烧皮。
烧肉。
烧骨头。
连那些在躯体里游走的、看不见的东西,也在烧。
那是幽冥之火。
烧躯体,更烧魂魄。
火焰铺开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
一片连着一片,一片压着一片,转眼之间,几乎整头巨兽的躯体上,都燃了起来。
巨兽疯了。
它那几十条触手疯狂地甩动,拼命想把身上的火拍灭,可紫焰沾上去就钻,越拍越深。
它开始脱。
一块,又一块。
被紫火烧到的部位,纷纷自行脱落,成片成片地掉进海里。
可这一次……
它掉不过来。
伤口太多了。
脱一块,就得长一块。
脱一百块,就得长一百块。
愈合的速度,第一次被追上了,被拖住了,慢了下来。
萧然盯着那片东缺西补的躯体,心里飞快地算着。
这东西的再生,是有上限的。
只要烧的范围够大,脱的速度够快,它就会顾此失彼。
伤口越多,它越补不完。
就像一个人身上同时被割开一百道口子,就算血再怎么止得快,也总有几道要先撑不住。
当年那只触渊,他就是这么硬拆下来的。
一层一层烧,一块一块拆,直到再没有一块能长回来的肉。
只不过那只小得多。
眼前这一头,是它的十几倍。
巨兽的躯体上,第一次出现了来不及补上的空缺。
就是现在。
萧然转头看向柱间。
柱间动了。
一股浑厚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白发被气浪掀起。
他双手猛地一合,往虚空中一按。
“玄木龙翔!”
虚空里,五头木龙同时挣了出来。
鳞甲森然,木质的身躯上还淌着生机,每一条都比之前见过的那些大上一圈。
它们在半空中盘绕了一圈,随即齐齐俯冲。
柱间一跃而起,落在最中间那条龙的头顶。
他双手化掌,朝前一推。
五条木龙交缠着、旋转着,搅起一阵极强的压迫感,一路碾过海面,朝巨兽压了过去。
从下往上。
五条龙一齐缠住了那具庞大的躯体。
然后,收紧。
木身一寸寸咬进血肉,越缠越紧,越缠越死。
巨兽被箍在中间,疯狂地挣扎,触手拼命往外钻。
可那五条龙没有停。
它们越缩越紧,最后在一声闷响里,轰然合一——
化作一棵参天大树。
树干粗得能盖住半个海面,枝干盘错,把巨兽牢牢锁在中间。
只有几根触手,还从树干的缝隙里钻出来,无力地挥舞着。
“百佩。”
萧然开口。
天道动了。
他双手缓缓举过头顶。
身周那一圈一圈的涟漪,忽然开始扩大。
无形的气流被卷起来,越卷越急,最后搅成一个巨大的飓风。
海水被抽上半空,天上的云被扯得粉碎。
然后,斥力压了下去。
那股力量自天而降,狠狠压在锁着巨兽的大树上。
咔嚓——
木屑和血肉,在同一瞬间被压成了粉末,搅成一团灰白色的浆。
巨兽被那道斥力从树中硬生生顶了出来。
它砸在海里,掀起一圈几十米高的巨浪。
整具躯体被碾得只剩下了一半,左半边几乎平了,只剩下一些残破的骨架。
可它还在长。
一条条触手从残缺的躯体里钻出来,疯狂地抽搐、再生。
那些残存的触手抵在斥力的冲击波上,被一寸寸压扁,却始终不退。
“带土。”
萧然的最后一句令下了。
带土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只是原地挥了一刀。
刀锋划过的地方,空气无声地裂开一道缝。
他抬脚,缓步走了进去。
那道裂缝愈合了。
下一刻,巨兽身前的海面上,忽然又多出一道缝。
带土从里面走出来。
他没有停。落地,蹲下,把刀缓缓插回鞘中。
手按在刀柄上,压低身体。
起手式。
“天地灭尽。”
他跃起,拔刀。
第一刀,砍在巨兽还浸在海里的那一截。
刀锋落下的一瞬,前方的空间被剖开一道缝。
带土的身影直接踏进那道缝里,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更上面的位置。
他再挥第二刀。
刀刃在巨兽的躯体上划过,又一道空间裂隙在他脚下绽开。
他一脚踏进去,身影一闪,出现在更高的地方。
再一刀。
再一闪。
他的身影在巨兽庞大的躯体上跃动着,一闪,一刀,一闪,一刀,像一枚在血肉上弹跳的火星。
每闪现一次,巨兽身上就多出一道深得见骨的伤口。
那些伤口很奇怪。
它们不平,边缘像被刀裁过的纸,齐齐整整地往外翻着。
伤口附近的血肉想往上长,可那道空间裂隙还留在原地,把新生的肉一并割断。
长一寸,断一寸。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裂缝留在了那具躯体上,纵横交错,把它切成了一张破烂的网。
巨兽的嘶吼一声低过一声。
它那些还在挣扎的触手渐渐慢了下来,每甩一下都要停很久,像是连抬起来的力气都开始不够用了。
最后。
带土已经站在了巨兽的头顶。
他没有立刻落刀,而是在空中停了一瞬。
跃起。
把全身剩余的力量,尽数灌进那柄刀里。
身体在半空绷成一张弓,然后——
斩。
“集中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