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啊!”
带土的那一刀落下去了。
斩中的那一瞬,巨兽身上之前留下的所有伤口,全部同时扩大了一倍。
几十道空间裂隙在它的躯体上撕开,把那些纵横交错的血肉一段段扯开、拉断。
一撕开,新肉就往上翻;翻上来,又被留在原地的裂隙切断。
撕了长,长了撕。
岸上那帮人看得眼都直了。
假面小队、夜幕小队,一个个站在原地,忘了说话。
他们本来以为,这是一场要拿命去填的仗。
可眼前这四个人,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木龙锁得住,斥力碾得动,紫火烧得穿,刀还能一刀断一寸地切。
梅林看着半空中那道缠着红紫火焰的身影,缓缓开口。
“您的朋友,真的很强啊。”
“确实。”
林七夜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身影上。
“我也这么认为。”
……
“该结束了。”
半空中的萧然,全身染着火焰。
他低头看着那头再生速度已经大幅衰减的巨兽,声音很平静。
右手往空中一抓。
黑红紫三色在他掌心绞缠、收束,短短一瞬,那柄长戟就重新落进了他手里。
戟刃上的红紫双焰轻轻一舔,火光照亮了半张脸。
下一刻,他身上那股气息猛然拔高一截。
金色的光晕浮起来。
天下无双。
他双臂一沉,把那柄长戟高高举起,朝着巨兽头顶的半空,狠狠掷了出去。
长戟破空而上,一路嘶鸣。
飞到最高处时……
轰!
天空骤然变了。
十颗巨大的陨石凭空出现在那里。
每颗都拖着红紫色的火焰,被一条条锁链贯穿、串联,静静悬在巨兽头顶,像一串挂在天空里的死钟。
巨兽抬起头。
它那几百只眼睛,第一次齐齐朝上,朝着那十颗东西。
然后,它开始往海里潜。
“你走的掉吗。”
萧然伸手一抓,那柄长戟又落回了掌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下方掷了出去。
长戟先行,陨石随后。
十颗陨石拖着长长的尾焰,一颗接着一颗,朝着那个正在下潜的庞大身影砸了下去。
轰隆!
第一颗落下,还没等海水反应过来,就把它整个人砸进了海里。
海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十米高的巨浪朝四面八方掀开。
第二颗紧跟着落下来。
这一颗砸在它的头上。
那具足有三辆公交车大的头颅,在这一击下当场爆开,血红的脓血大片大片地洒进海水里,腥得连风都散不开。
第三颗。
第四颗。
一颗接着一颗,锁链串着它们,全都没有落空。
当最后一颗落下的瞬间,整片海面的中央,已经被那连番的爆炸生生轰出了一个深坑。
海水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往里灌,灌下去又腾起白雾,那一整片的海面,都在咕嘟咕嘟地沸着。
深坑里,什么都不剩了。
那些残骸、触手、躯体,全都在爆裂里被气化干净,连一块能长回来的肉都没留下。
萧然悬在半空,看着那片沸海。
他喘着气,全身的黑甲还在往外渗着火星。
就在这时——
他的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击杀克苏鲁巨兽】
【随机奖励发放……】
【查克拉提升】
【灌顶】
系统。
是系统。
萧然先是一愣。
它居然还在。
之前「宿主,加油」之后,他以为这东西已经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块能看不能用的面板。
可它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
“等等……”
他刚开口,一股精纯的力量就自头顶灌了下来。
那股力量干净得吓人,顺着他的头顶一路往下淌,淌进经脉,淌进丹田,淌进四肢百骸。
一开始,很舒服。
他刚刚放完那么大的一招,全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这一股力量灌进来,正好把那点空虚填上。
他甚至想舒一口气。
可越往后,越不对。
那股力量不停。
它不像是来补缺口的,倒像是硬要往一个已经装满的坛子里再灌水。
一寸一寸地顶上来,一层一层地压下去,把他的经脉撑得鼓胀、发疼。
“停一下……”
萧然咬着牙。
“停一下,够了……”
可那声音没有停。
【灌顶】还在继续。
他的头顶开始发烫,眼眶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鼓着。
他感觉自己这具身体正在被一寸寸地充大,皮、肉、骨,全都在往外撑。
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下一秒,就要裂开。
“塞不下了……已经塞不下了……”
他疼得眼前发黑。
那点清醒撑到最后一线,忽然啪地断了。
萧然两眼一翻,整个人没了意识。
手里的长戟当啷一声散成三色光点,火焰一层层褪下去,黑甲片片剥落。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半空里松了手,直直往下坠。
而在岸上那些人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他们只看见那道刚刚还威风凛凛的身影,在半空里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然后一抖,就直直地掉了下去。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间,柱间、天道、带土三道身影,也随着他的失去意识而消散在了风里。
……
“萧然!”
林七夜看见那道从半空坠落的身影,脚下已经凝起了筋斗云,正要冲过去。
可就在他动的一瞬——
远处的天边,一道白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那道光掠过萧然坠落的位置,先一步把人接住,随后稳稳落在众人身边。
林七夜定睛一看。
那件黑衬衫,那副身形。
“剑圣前辈!”
他惊喜地喊出声。
“您怎么来了?”
“我回到总部,听说你们来救人了。”
周平把怀里昏迷的萧然往上托了托,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责。
“我不放心,就赶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没想到还是慢了。”
“见过剑圣大人。”
一旁,苍老的王面带着那支狼狈不堪的假面小队,朝周平深深行了个礼。
周平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让这孩子好好躺下。
“这位,就是大夏的剑仙了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周平抬起头。
几步之外,站着一个老人。
深蓝色的魔法长袍,一顶大风帽,手里握着一根微微发光的权杖。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身上几乎没有半分外露的气息。
可周平一感知过去,心里就是一沉。
至高。
这是一位至高神。
他没有动。对面显然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开口。
“您是?”
“我是大魔法师梅林。”
老人答得很平。
“您好。”
周平点了点头。
他心里却在飞快地打量。
这人一身长袍一根法杖,站姿松松垮垮,怎么看都不像个武者。
可那股气息压在那里,比他在迷雾里见过的任何一位神明都要沉。
岸边上,水还在咕嘟地沸着。海风把那股腥味一阵阵吹过来,混着刚被烧过的焦味。
梅林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按道理来说。”
他缓缓地开口,那双藏在帽檐阴影里的眼睛,亮得有些反常。
“我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你的。”
周平眉头一皱。
这话他没听懂。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