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之上,风是冷的。
一驾由魔法凝成的马车悬在半空,车厢透明,四匹看不出形体的飞马拉着它,蹄下踏着一片淡蓝的光。
往下望,云海翻涌,再往下便是那片被红月照得发暗的日本土地。
马车里坐着两个人。
林七夜靠在软垫上,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身边,迦蓝安静地坐着,双手搭在膝上。
其余的人,被梅林一挥手,送到了下面那片土地上。
“梅林叔。”
林七夜望着下方,忽然开口。
“你确定……要送的礼物在这儿?”
“嗯。”
梅林握着那根微光权杖,看着云层下方那片影影绰绰的高天原。
“再等等。”
……
说来也怪。
这日本,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在踏上这片土地之前,林七夜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以为这儿会像原著里写的那样,处处是普通人,神明藏在暗处,偶尔漏出一点痕迹。
结果刚落地不到半天,他们就被一队人围住了。
那队人穿着统一的深色短打,额上缠着护额,腰间挂着卷轴,自称“感知班”。
为首的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两圈,问了句什么。
幸好梅林当场施了一道语言精通的魔法。
“我们是大夏来的。”
林七夜记得,自己说完这句时,已经暗暗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可那领头的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回头冲身后喊了一句。
那队人齐齐松了口气,收起武器,其中一个还用半生不熟的官话说了句“欢迎”。
就这么放行了。
他们一行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日本,被一队武装人员逮个正着,最后居然因为一句“大夏来的”就放了。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梅林也没想明白。
这位大魔法师的隐匿魔法,从来没有失过手。
别说一群普通人,就算是一位低阶神明站在他三步之外,也未必能看穿他车厢外的伪装。
可他们刚入境,就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地点,还偏偏是那种最不起眼的乡间小路。
“有点奇怪。”梅林低声说了一句。
当时他只当是错觉。
现在想来,未必是。
……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那位金发男人手里,这片岛国,早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岛国了。
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被派遣到这片土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教忍术。
第二件事,是教忍术。
第三件事,还是教忍术。
从村口的小孩,到田里的农夫,从码头的苦力,到街边的商贩。
只要愿意学,他就教。
查克拉的提炼、三身术的基础、苦无的握法、结印的指序,一样一样拆开讲,一件一件陪着练。
几年下来,这一整个日本,成了一座放大版的木叶村。
村子里没有普通人。
上忍的实力,对标大夏的无量。
有些天资好的下忍,一手忍术使出来,比挂着上忍名号的还狠。
至于那几个被水门亲口点过名的,已经站到了影级。
所以那队“感知班”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一点都不奇怪。
那是水门亲手建起来的第一支队伍,学着木叶的感知部队,把整片土地上的每一丝异动都记在册子上。
至于为什么会因为“大夏来的”四个字放行……
因为水门说过,大夏来的人,是自家人。
……
马车里。
林七夜忽然抬手按住了额头。
“……梅林叔。”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这月亮不对劲。”
车厢外,高天原的天穹上,高悬着一轮红色的月亮。
红得不像月亮,像一只摊开的眼睛。
林七夜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有什么东西开始往下沉。
那感觉说不清,被什么温柔地拽着走的失重感。
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红色的水面上,脚下的水正在一点点上涨,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
涨得那么安静,那么舒服,让人根本不想挣脱。
“回神。”
一只枯瘦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股力气不重,可像一根钉子,稳稳地把他钉回了原处。
林七夜猛地清醒过来,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个。”
“嗯。”梅林收回手,神情难得地严肃,“克苏鲁的污染。”
“你刚才,差点要过去了。”
林七夜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要不是梅林在这儿——
他不敢往下想。
……
与此同时。
更高的云层之上。
“芜湖——”
萧然张开双手,仰面朝上,整个人贴着流云往前掠,脸颊蹭了一脸凉。
风从耳边呼过去,把头发全吹到了脑后。
“还是飞的爽啊。”
上一次来这地方,是坐木筏漂过来的,摇摇晃晃,晕得他三天没吃下饭。
“系统,还有多久到啊。”
【当前距离日本100公里】
“哇靠,还有这么远。”
他咂了咂嘴。
“柱间,提速。”
脚下那条木龙应了一声,龙身一摆,速度又快了一截。
飞着飞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系统。”
他在心里问。
“这个忍者联军之术,是我想的那个吗?”
【是的】
“还真是。”
萧然点了点头,又问。
“那他们,是直接召唤来的,还是复制品?”
【复制品】
“这样啊。”
他顿了顿,把最要紧的那句问了出来。
“那他们击杀的,会算在我头上吗?”
【会】
“那就好,那就好。”
萧然长长舒了口气。
复制品也好,什么都好。
只要能算在他脖子上挂着的任务里,那就够了。
他抬起头,望向云海尽头那一片正在翻涌的红光。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我来了。”
……
就在这时,梅林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视线穿过透明的车厢,落向下方。
“被发现了。”
……
下方那片残破的殿宇之上,十几道身影正缓缓升起。
有的周身缠着灰暗的雾气,有的皮肉里透着猩红的光,还有的干脆连人形都没了,只是一团扭曲的、长满眼睛的东西。
它们本在下面互相撕咬,此刻却齐齐停下,抬起头,望向那驾悬在半空的马车。
“我去——”
林七夜一下站了起来。
“梅林叔,你不是说我们很安全吗?”
“不对。”
梅林盯着那十几道身影,眉头皱了起来。
“按道理来说,应该已经死光了啊。”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推演。
高天原的这批神明,本该在那位“须佐之男”手里彻底清完。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剩下的只会是残局。
可如今——
他脑子里,慢慢浮起了一个人的影子。
萧然。
是那个年轻人,把这盘棋打乱了。
不过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梅林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权杖在空中轻轻一划。
嗡。
数十道魔法阵,在同一瞬间于天穹上绽开。
那些阵纹一圈圈地转着,颜色各不相同。
最外圈的那几道,忽然吐出一片透明的锋刃。
飓风从那里面钻出来,卷成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刀。
没有形状,只是从天上落下去,像一场安静的雨。
第一道落在了一个低阶神祇的肩头,直接从肩胛穿进,从另一侧割出。
那位神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像是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他的身体从中间断开。
剩下的风刃跟着落下来,第二道,第三道……
几道身影接连在半空散开,化作灰烬。
紧接着,那些魔法阵里又吐出火球、陨石、冰霜长矛。
整片天穹亮了起来。
……
就在那些魔法阵准备再度倾泻的时候。
天边,传来一个声音。
“阵下留情!”
那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喊过来的。
下一刻。
轰。
一条巨大的木龙,从云层外撞碎了一层透明的结界,直直冲了进来。
龙鳞森然,木质的躯干上淌着生机。
龙头上站着一个人。
红紫相间的铠甲,吞光的黑甲片,手里斜握着一柄三色相交的长戟。
甲面上的双焰慢慢游走,映亮了他半张脸。
“萧然!”
林七夜一愣,随即几步冲到车厢边缘。
“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晚上好啊,梅林叔。”
萧然先朝梅林挥了挥手,才低头看向林七夜。
“醒了呗。”
梅林望着那道身影,眯了眯眼。
“……有点意思。”
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全然不同。
“您好。”
他礼貌地回了一句。
萧然从龙头上落下,稳稳站在半空。
“你们俩先歇着。”
他环顾了一圈下方那些正在挣扎的身影,摆了摆手,“这些垃圾,交给我。”
他抬手,在身旁抓了两把。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虚空里浮现。
一个白布覆眼、一身黑袍,一个缠着绷带、手搭刀柄。
“交给你?”
林七夜更疑惑了。
“为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了。”
萧然随意地摆了摆手。
“反正,我有用就是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身后,三道身影一字排开。
白发玄衣的柱间立在最左,白布覆眼的百佩立于右侧,缠着绷带的带土稍稍靠后。
三股气息同时沉了下来。
萧然抬起双手,十指相扣。
“这就是——”
指尖交错的瞬间,他脚边的空气忽然开始震颤。
那震颤一圈一圈地荡开,把脚下的云层搅成一团,也把那轮红月的光,搅得晃了一晃。
他张口,声音不大。
却压得整片天穹,都跟着静了一瞬。
“忍者联军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