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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天，红得像一块浸了血的布。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上空的战场已经不像战场，更像一片正在开镰的田。
木龙扫地，佛手翻覆，蓝色巨人横冲直撞。
雷影裹着一身蓝白电光，在神明堆里横劈竖砍。
水影抬手，一道水龙把三四个身影卷上天，又重重摔下来。
土影双掌一合，尘遁的白光扫过，半座残殿连人带石头都化成了灰。
两只九尾张着嘴，一颗一颗把尾兽玉往人堆里吐。
轰的一声，红月都被那光烫得晃了一晃。
那些被红月泡透的神明成片成片往下倒，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剩不下。
一个长着三张脸的神，被佛手一巴掌抽进废墟，挣扎了两下，没再起来。
一团只剩半边身子的东西，被巨刃的余风掀翻，滚了半圈，化成了一摊暗红的泥。
它们先前也高高在上。
此刻只剩一地灰烬。
联军那边的动静，也慢下来了。
剩下不多的神明零零散散，躲在断壁底下，翻不起什么浪。
他扫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术的底子比他预想的扎实，往后真要碰上一场硬仗，光凭这一手，就够对面喝一壶的。
萧然在躺椅上伸了个懒腰。
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扶着扶手坐直，往前探了探身，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下方。
风向变了，硝烟往这边卷，卷过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木质、火星子，还有一点烂掉的甜。
差不多了。
“成了啊，系统。”
他在心里说。
“现在都杀得差不多了，也该去会会那位须佐之男了。”
【收到，正在定位方向】
【定位成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面前凭空浮出一个箭头。
红紫色，半透明，箭尖直指天边。
“还是箭头啊。”
萧然盯着它，感慨了一句。
上一回见这东西，还是找百里家那阵。
系统打个标记，画个箭头，他就照着箭头的方向一路跑，跑到最后，掀了人家整个集团。
他抬手，在箭头上虚虚点了一下。
箭头轻轻晃了晃，算是应了。
其实这趟活儿，系统早就给他挂上名了。
那会儿他还在迷雾里漂着，船摇得他三天没吃下饭，面板上跳出四个字——高天原，须佐之男。
如今绕了这么大一圈，正主总算站在了眼前。
他又想起系统先前那句——收干净了，能突破至神境。
那这笔账，就得当面跟这位算。
他忽然顿了一下，扭头往马车那边看一眼。
林七夜还保持着张嘴的样子。
迦蓝的目光落在那尊大佛上。
梅林握着杖，视线却搁在他这边，看不出在想什么。
那眼神，让萧然的后脖颈子轻轻一凉。
不过也就一凉。
下一瞬，一股气息毫无预兆地铺开。
人类天花板。
那气息一放出来，脚边的云被压得往四周翻滚，连托着他那张椅子的空气，都沉了一截。
马车里的三道目光齐刷刷追了过来。
“我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火焰猛然炸开。
红紫两色的火顺着四肢烧起来，把整个人裹成一团。
下一刻，那团火拖着长长的尾焰直冲出去，转瞬没了影。
……
红月之下。
那柄从鞘里抽出的长刀，此刻现出了真形。
剑身雪白，寒气逼人。天丛云剑。
握剑的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人形。
污染是从腰上那枚勾玉先渗进去的。
他撑了很久。
一剑一剑砍着围上来的同族，砍到胳膊都抬不动。
勾玉的青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快要见底的灯。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清明的念头，全押在那枚玉上。
三贵子里，一个背叛了，一个倒下了，只剩他一个还站着。
可红月不给他这个机会。
青光灭下去的一瞬，那口气也跟着散了。
污染顺着经脉爬上来，撑开了他的身躯。
皮肉一寸寸往外鼓，骨架在皮下拱动，把他从一个人，硬生生拔成了一尊巨物。
双目通红，眼白里爬满细密的血丝，先前那点清明，一丝都没剩。
八尺琼勾玉还缀在他腰间。
那点曾能逼退污秽的微光，此刻连一丝都透不出来。
勾玉上裂开一道细纹，灰得像块寻常石头。
就在青辉灭下去的那一瞬，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
一只手递剑过来的画面。
一个披着霞光的女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笑着说了句什么。
那句话，他想不起来了。
只剩一点温热，很快被红月泡凉。
那点温热他攥不住。攥得越紧，心里那个窟窿就越大。
他举着天丛云剑，一剑接着一剑，朝四下挥砍。
剑风扫过，凑近的神明连喊都来不及，就被劈成两半。
不分敌友。
只剩一场安静的、缓慢的屠戮。
……
一道光线从天边划来。
红紫两色，拖出长长的弧，落在巨物面前，轻轻一收。
萧然悬在半空。
他背着手，眼神平静，看着眼前这尊高出他好几个头的庞然大物。
那个收剑时还辨得出轮廓的黑衣男人，如今连脸都找不到了。
浑身的皮肉鼓成一团，剑握在手里，比一根筷子还随意。
头顶那轮红月，就悬在两尊身影之间。
风从一人一物中间穿过去，卷起碎石和灰。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那柄剑上，血一滴一滴往下落。
“系统。”
他在心里问。
“我能打得过吗？”
【放心宿主】
【你现在的实力肯定能打过】
“行。”
萧然点点头。
“我信你好吧，系统。”
话音刚落，那尊巨物猛地低下头。
它注意到了脚边这只嗡嗡作响的虫子。
通红的眼睛里，掠过一点被冒犯的戾气。
它举起了天丛云剑。
剑锋落下，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势头。
萧然抱着肩，眼皮都没抬。
他的眼神，忽然一凝。
周身随之亮起一层蓝光。
一根根骨架凭空浮现，缠着查克拉的肌肉一层层裹上去，盔甲顺着骨相咬合、铺展。
几息之间，一尊顶天立地的蓝色巨人拔地而起，硬生生把那柄劈下来的剑，拦在了半空。
金铁相撞的闷响滚过天穹，云层呲啦一下被震开一道口子。
一红一蓝，两尊巨物面对面立着。
须佐之男怔了一下。
它想不通，一只小小的虫子，怎么会眨眼就长成和自己一样高的东西。
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响，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想笑。
然后它咧开嘴，举剑再斩。
“那就来试试。”
萧然仰起头，声音顺着须佐能乎的胸腔荡开。
“看看是你的须佐厉害，还是我的须佐牛逼。”
他抬手一招。
三色长戟出现在他掌心。
同一瞬，蓝色巨人的手里，也凝出了那柄长戟。
他手腕一翻，操着须佐之力，一层一层地裹了上去。
戟刃上的三色被蓝光浸透，一点点亮了起来。
赤红、暗紫、漆黑，三道流光在刃口上绕成一圈，转得越来越快。
须佐之男也举起了剑。
白刃朝天，红月照在刃上，晃出一线凄冷的光。
两尊巨人同时动了。
须佐对须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