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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长戟与天丛云剑撞在一起。
一黑一白两道锋刃咬合的那一瞬，一圈透明的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贴着天穹向四周席卷。
所过之处，云被撕成碎絮，残殿的断墙拦腰折断，大块的碎石被风卷上半空，又噼里啪啦砸回地面。
整片高天原，都跟着晃了一下。
冲击波扫过海面，掀起的浪头足有几十丈高，砸在崖壁上，白沫顺着岩缝往下淌。
天边那轮红月，也在这一撞里暗了一瞬。
下方那片正在收尾的战场上，几名幸存的神明被余威掀翻在地，半天没能爬起来。
连那尊盘坐的大佛，也震落了一地木屑。
两尊巨人隔空对望着，谁都没先动。
风从它们中间穿过去，把碎云卷成了一线。
……
另一边。
林七夜抬起小臂，硬顶着扑面而来的风压。
那道冲击风掠过他的发梢，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连车厢里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了看。
“那是……萧然去的方向？”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热的，野的，带着一股烧穿的狠劲。
那气息比他上次在渔村见到的又重了一截。
他转头看向梅林。
后者读懂了他这一眼的意思，抬起权杖在虚空里一按。
马车掉了个头，朝那道冲击的中心驶去。
“梅林叔。”
林七夜盯着远处那两尊若隐若现的巨影，声音低了些。
“那边，是不是有点太吵了。”
“嗯。”
梅林应了一声，视线却没有挪开。
他望着那两道身影——一个蓝的，一个红的。
同样的甲，同样的骨，同样是顶天立地的巨人。
这位大魔法师垂下眼帘，握着杖的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两个。”
他低声说。
“长得真像。”
林七夜没听清。
“您说什么？”
“没什么。”
梅林转过头，望向那片翻涌的云。
马车破开风，一路飞驰。
……
轰隆——
第二轮对撞来得更狠。
长戟压着剑锋往下沉，火星四溅。
僵持的那一瞬，只听咔嚓一声，长戟外头裹着的那层蓝光先碎了。
裂痕顺着戟身一路爬上去，像蛛网一样铺开。
“我靠。”
萧然看着自己那柄长戟，咧了咧嘴。
“这神器就是神器啊，差点给我砍断了。”
他松了松手腕。
长戟晃了晃，碎开的蓝光重新黏合回去，一眨眼，又完好如初。
三色的流光在刃口上转了一圈，像是根本没事。
萧然抬起眼。
“行，那我也换个法子。”
他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里那对猩红的万花筒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轮蓝色。
一圈套着一圈，一圈比一圈深，像把整片天都卷了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万花筒是没了。
不过有系统在，先前那些老本行，照样能用。眼睛换了，手上的活没换。
他试着转了转眼珠，那两圈波纹跟着轻轻一晃。
视野里忽然多了许多东西——崖边一根将断的殿柱、半空里飘着的一片毒雾，连对面那尊巨物体内翻搅的污秽，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双眼睛，比他从前看东西来得透。
他把目光落在眼前这尊巨物身上。
说起来，这位在他读过的故事里，也是个有名有姓的角色。
守着这片高天原，砍退闯进来的人，最后同归于尽。
他当年看到那一段，还替这角色叹过一口气。
眼下真站到面前，才发现叹归叹，该打还是得打。
何况这家伙，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了。
萧然把这点念头收起来。
“阿嘛特拉斯！”
紫色火焰凭空在须佐之男身上炸开。
这火是他从黑炎里一点点熬出来的，比寻常的火焰多烧一样东西——魂。
神力护体在它面前，跟纸没什么两样。
须佐之男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紧接着疯狂挣扎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嘶吼，吼声里全是疼。
它抡起天丛云剑，在身周乱砍，想把这团火砍下去。
可火焰顺着那些撑裂的皮肉往里钻，越烧越深，砍断了又长回来，根本甩不掉。
紫火映在它通红的两只眼睛上，那点戾气，一点点褪成了惶恐。
有一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像一个快淹死的人，在水底最后挣了一下的样子。
可红月一压，那点清明就沉下去了。
曾经撑起半片高天原的巨物，此刻在火里缩成了一团。
……
就在这时候，它腰间那枚勾玉亮了一下。
一道浅浅的光散开，先前烧得正旺的紫火，竟顺着那道光的边沿，被一点点弹了开去。
萧然愣了一下。
“嗯？”
他眯起眼细看。
那枚玉明明早就暗了，此刻却还护着主。
神器到底是神器，哪怕主人已经烂到骨头里，它也不肯松手。
“还有自动护体。”
萧然撇了撇嘴。
“那就拿来吧。”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五指一扣。
“万象天引！”
一股极强的吸力凭空落在那枚勾玉上，狠狠往他这边扯。
须佐之男压根没防这一手。
它的注意力全在烧着的身上，手一松，勾玉就脱了手，直直朝萧然飞了过去。
巨物僵在原地。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头一回露出一点茫然。
那模样，像在问一句——兄弟，还能这么玩？
……
眼看勾玉就要落到萧然手里，那尊巨物忽然仰头爆出一声怒吼。
它浑身的气息猛然拔高，举起天丛云剑，朝萧然的方向斩出一道雪亮的剑光。
剑光劈开空气，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痕。
萧然看着剑光逼近，反手一松。
长戟脱手，散成一缕三色的流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又落回掌心。
他抬起右手。
“神罗天征！”
一圈斥力在他身周铺开，凝成一道透明的气墙。
那道剑光撞上来，只撑了半息，就被斥力碾得寸寸崩碎，化成一蓬碎光散了。
啪嗒。
八尺琼勾玉落进萧然掌心。
温温的，还带着一点残余的神力。
“这轮回眼就是好用啊。”
他掂了掂手里的玉，随手往虚空里一送。
勾玉没入一道细缝，落进了系统的背包。
他拍了拍手。这一趟算下来，收获不小——收割了整片高天原的神明，又顺手从这位手里顺走一件神器。
赚了。
那尊巨物扑了个空，举着剑停在半空。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听着有点像不服气。
萧然瞥了它一眼。
“不服气啊？”
他笑了笑。
“不服气也没用，谁让你把好东西别在腰上。”
萧然没再理它。
他把双手摊到身前，掌心朝上。
……
“轮回眼应该还有别的本事才对。”
他自言自语。
“让我看看。”
他屏住呼吸，把意识往下沉。
眼前缓缓浮出一行行字。
【轮回眼·能力清单】
熟悉的，猜到的，陌生的，一条接一条往上翻。
前头几条他扫一眼就点头，越往后翻，他的手指越慢。
清单不算长，可每一条后头缀着的那几个字，分量都不轻。
翻到最后一条，停住了。
那一行静静悬着，像早就等在那儿。
他张了张嘴。
“这是，我去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