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子里的空气忽然动了。
一阵说不清从哪儿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出来,一层压着一层。
【迷雾中……最高的荣耀……】
【让奋斗……踏平……风雨无阻……】
【让脚下的众神……英雄路……】
那声音不高,却把整个场子都安静了。
像有无数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齐声哼着一支歌。
萧然握着长戟的手,猛地一紧。
这调子,他太熟了。
当年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这曲子一响,就是他最喜欢的时候。
对面再怎么折腾,也得老老实实躺下。
那些年,他为这套连招熬了多少个夜,摔了多少回手机,早记不清了。
眼下这音乐一出来,他身体里的东西比脑子反应还快。
他咧开嘴,挤出一声低笑。
“来了啊。”
他不再废话,往前一压身,长戟平端。
“破军!”
戟尖裹着一点寒气,直直刺了出去。
这一手他使了不知道多少回,熟得闭着眼都能递到位。
整套连招从哪一段起手、第几下是虚、第几下是实,全刻在他手上。
须佐之男听着耳边那支莫名其妙的曲子,压根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只看见那柄长戟朝自己捅来,脚步下意识往后一挪。
它没退出去。
后背撞上了一堵墙。
那堵墙是刚才就立在那儿的,白得没有一丝缝。
它这一撞,整只巨物猛地转了个身,面朝着墙,背对着萧然。
萧然的长戟,就那么停在离它后背一步远的地方,再也递不过去。
须佐之男瞪圆了两只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
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没碰过这种事。
那堵墙它不是没见着,可就立在原地,既没动,也没拦。
是它自己,脚下一滑,就被塞到了背对着人的地方。
像有一双手,在暗中摆弄它。
它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猛地转回身。
萧然已经腾空而起——在半空里踩了一脚,像是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二段跳上了高处。
长戟被他倒提着,朝着它的头顶狠狠砸下来。
须佐之男抬起手,想把天丛云剑横上去挡。
剑柄刚握紧,手臂就沉了。
那点能一剑劈开山岳的力气,全不在了。
它拼了命地想往上抬,胳膊却半点不听使唤。
挡不了。
它只能躲。
它往前猛地一迈,冲出这一戟的落点,跟着长出一口气。
这一下它迈得又快又稳,兵器够不着它,它站的地方也离那柄戟有好几步。
总算躲过去了。
气还没吐匀,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它身后揪住了它,硬生生把它拽回了原地。
那力道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扯着它的后领往上一提,再往前一放。
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眨眼就回到了方才站着的地方。
长戟落下来,扎进了它的身子。
“呃……”
一股剧痛顺着脊梁骨蹿上来。
它疼得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疼是真疼,可它心里明白,这一戟扎得再狠,也伤不了它的根本。
这地方像是把它的身子,换成了一副打不坏的壳子。
萧然把长戟一抽。
须佐之男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扎的地方。
没有口子。
连一滴血都没有。
它愣了愣,随即像被提醒了什么,一骨碌爬了起来。
在这儿,那点伤根本不算伤。
它刚站稳,萧然又端着长戟冲了过来。
这一回,它没再躲。它举起天丛云剑,迎头劈回去。
两件兵器撞在一处。
锵。
一声脆响。
须佐之男盯着那交接的地方,眼皮一跳。
它那柄斩过无数神明、连天都能划开一道口子的剑,砍在萧然的长戟上,竟然连一道印子都没留下。
“果然啊。”
萧然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长戟,乐了。
“就算是神器,进了这地方,也得给我削成一根普通棍子。”
他手腕一翻,长戟横里扫出去。
须佐之男举剑去挡。
一来一回,一挡一还,两件兵器敲得叮叮当当响。
它的剑法粗,可每一剑都压得极沉。
萧然则仗着长戟不吃亏,跟它硬碰硬地耗。
火星子溅在两人中间,落了地就灭。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场子里荡开,连回声都没有。
耗了一阵,萧然先看出了门道。
这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手。
劈、砍、扫。没有花样,没有后招,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神术。
它那一身本该撑起半座高天原的本事,好像被人连根抽走了,只剩一把剑在手里胡乱挥舞。
萧然心里有了数。
这一位,早就不是什么能掀翻高天原的神了。
它现在剩下的,只有一柄剑,和一股不知道怎么使的蛮力。
跟它比招式,纯属浪费。
他没有再跟它浪费时间,手里的长戟一下一下往前递。
砍一下,退半步,再砍一下。
一连攒够了几段,他忽然一收势。
“乱舞!”
他双手把长戟举过头顶,原地转了起来。
长戟在半空里抡成一圈风车,红紫的烈焰顺着旋转的方向往外泼洒,一圈一圈,铺开半片场地。
那火不烫地,也不烧人,只是在半空里打着旋儿,把萧然整个人裹了进去。
转得极快的时候,从外头看,人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一圈绕着火的光。
须佐之男盯着那个转得飞快的影子,心里一动。
站住了?
它觉得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转成这样,人肯定是晕的,破绽也一定大。
它攥紧天丛云剑,一步冲上去,冲着萧然的后背砍了下去。
叮——
一声结结实实的金属脆响。
剑砍上去的那一瞬,一股硬邦邦的力道顺着剑柄反冲回来,把须佐之男整只巨物震得退开好几步。
它脚边的地砖被踩出一串裂纹,火苗顺着剑身往上爬,燎到它的胳膊上。
“嘶……”
它低头看着自己被烧着的皮肉,一头雾水。
它想不通。
明明那人就在原地转着,冲着它门户大开,怎么一砍下去,反倒把自己撞了回来?
那具身子,硬得跟一堵浇了铁的墙一样,砍哪儿都是空的。
它退到墙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面白墙。
方才它进不来退不得的那股力道,这会儿又静悄悄没了。
它握着剑,第一次觉得,手里的东西不像是剑,倒像是一根别人塞给它的烧火棍。
而场子那头的萧然,已经收了势。
大风车停住,长戟被他横握在身前。
他站在那片还没散尽的火里,甲面上的双焰缓缓游走。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退了好几丈远的巨物。
对面那东西咬着牙,弓着背,两只通红的眼睛里没了先前的凶气,全是茫然。
它大概到这会儿还没弄明白,自己站的是什么场子。
萧然看着它,心里没多少得意。
这本来就不公平,这是他亲手铺出来的场子,规矩全在他这边。
可话说回来,它要还是当初那个守着高天原的须佐之男,这一架,也打不成现在这样。
算了,想这些没用。
“行了。”
他嘴角一挑。
“到我了。”
手里的长戟一震,三色的流光顺着戟身窜到最顶端。
萧然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砖都跟着亮一下。
身上那层吞光的黑甲,双焰渐渐烧旺。
他不再转,不再躲,把长戟横在身前,整个人绷紧,像拉满的一张弓。
“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