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身上的火,全烧了起来。
红焰顺着四肢一路蹿上去,把他整个人裹成一团。
他在原地一蹬,身形拔高,半空里又踩了一脚——二段跳,正正落到须佐之男的头顶。
须佐之男还是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它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会儿的心情。
从被拽进这块地砖铺成的场子起,它封了神力,没了规则,化成了薄纸,连随身的兵器都成了一根烧火棍。
它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连自己是谁都快想不明白。
总而言之。
毁灭吧。
它抬起头,看着那道压下来的火焰。
砰!
一戟扎进了它的胸口。
火焰从戟尖炸开,顺着它的身子往上翻,红得刺眼。
接下来的这一段,它几乎没再站起来过。
萧然的长戟一下接一下落在它身上,火焰一浪盖着一浪。
它被打得在半空里翻来覆去,双脚始终够不着地,只剩一片纸似的身子,被那点红焰抽得东倒西歪。
有一件事,它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
双方头顶,都悬着一条透明的长条。
那长条一节一节往下退。
它自己那一条,退得格外快。
可它没瞧见,也压根不在意。
挨打而已,身上没口子,地上没血,无所谓。
在这地方,反正再疼也疼不死人。
它甚至还有点庆幸。不流血,总比真被捅出个好歹来强。
揣着这个念头,它挨得心安理得,连挡都懒得挡。
而对面那个人,一边打,一边把双方头顶那两条长条看在眼里。
他太熟这东西了。
上头那条是它的,下头那条是自己的,两条都在慢慢往下滑。
区别只在于,他这一条滑得慢,对方那一条,是哗哗地掉。
血掉光了,人也就没了。
这地方的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
不知过了多久。
须佐之男忽然觉得,身子轻了。
不是轻松的那种轻,是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它身子底下一点点被抽走。
它的手脚开始发软,眼前画出来的地砖开始发花,连抬起眼皮都要费半天劲。
它说不清是哪儿不对。
像一口盛满水的缸,底下被人悄悄凿了个眼。水位一点一点降,缸面却看不出半点变化。
等它觉出底下空了的时候,里头的水,早剩不下多少了。
它想再回到方才那种无所谓里去。
回不去了。
方才那点不当回事的底气,这会儿全变成了慌。
它这才觉出不对。
它猛地惊醒。
全身残留的那点力气,一股脑儿往一处挤。那点被换过的力量。
不,眼下该随口叫它一声查克拉了,顺着经脉窜上来,一寸一寸缠到天丛云剑上。
它把剑横在身前。
萧然的长戟砸下来。
铛。
这一回,没砸进去。
戟尖磕在剑身上,被硬生生架住了。
就在架住的那一瞬,格挡判定成功,它的手忽然不听自己使唤,自己往前一送。
一道雪亮的剑光顺着剑身甩出去,贴着地砖扑向萧然。
萧然脚下一晃,闪了开去。
那剑光擦着他的甲面掠过,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哟呵。”
他挑了挑眉,看着对面那道已经站直的身影。
“学会了。”
须佐之男弓着背,胸口剧烈起伏,两只通红的眼睛里,头一回重新亮起一点东西。
它以为自己看懂了。
挡、还、闪,原来这地方,也有规矩可循,照着做,就能活下去。
萧然没急着再上。
他把长戟在手里掂了掂,斜斜地指向对面。
“行啊。”
嘴角一挑。
“那真正的这一场,现在才开始。”
他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
你学得倒是快。挡一次,还一次,躲一次,你都能摸出门道。
那我倒要看看,我这一套连下来,你到底打不打得动我。
他把手里的长戟一振。
“天下无双!”
这一回的不一样。
红焰从他脚底腾起,顺着甲面一路烧到戟尖。
他整个人绷成一道红影,一蹬地,冲了出去。
那架势,活像一条撒开了链子的疯狗,张着嘴,直往须佐之男身上扑。
须佐之男慌了。
它抡起天丛云剑,胡乱挥出好几道剑光,一道接一道挡在身前。
可来来回回,它翻来覆去也就这么一手,剑光落地就散,压根拦不住那道红影。
萧然贴着剑光的缝钻了进去。
一戟横挥,一戟直刺,再一戟上撩。三下连成一串,须佐之男连防御的动作都摆不齐,就被那点红焰推着往后滑。
它被逼到墙根,退无可退。
萧然的长戟横着一挑。
须佐之男整具身子被带得腾空,向上翻了出去,那把剑险些脱手。
它在半空里翻着,眼前一晃,忽然看见自己面前飘着一个透明的木框。
木框里,一个字在轻轻闪。
它没多想,伸手就按了下去。
砰。
一团白烟炸开,它原地消失,又出现在萧然的身后。
替身成功。
须佐之男一对眼睛猛地亮了,半边身子都透着一股久违的喜色。
它举着天丛云剑,二话不说就往萧然的后背捅去——这一下,够近,够刁。
“哼。”
萧然连头都没回。
“这就想杀我?”
他手腕一抬。
“通灵·猿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的虚空里蹦出一只猴。
足有两人高,一身雪白的毛,手里攥着一根粗木头。
它一落地就撑开了两条胳膊,往萧然身前一横。
那只白猿落地的姿势并不好看,像一块被人随手扔下来的石头。
可它一站定,浑身的毛就根根立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须佐之男,半点不让。
“吼——!”
一声吼,震得整片地砖都跟着抖。
须佐之男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途,剑尖离萧然的后背只差半尺,却再也递不过去。
那只白猿转过脸来,抡起胳膊,一记肘击砸在它身上,接着又是一记,第三记。
须佐之男被打得连连后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个木头框呢。
它慌忙去找,果然,那框又飘在眼前了。
那是它方才侥幸用出来的东西。它记住了——按一下,就能换一个位置。
这一下,它能翻盘。
它伸手就去按。
框里的字,灰着。
冷却中。
它盯着那个灰掉的字,愣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胸口又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被顶得往后倒退,脚在地砖上拖出两道印子。
原来这地方,连按个按钮,都讲究个时候。
它一连按了好几下,白烟一次都没再冒出来。
“行了。”
萧然的声音从那只白猿身后传过来,平静得没什么起伏。
“也是时候了,不和你玩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蹿上半空,又笔直地坠了下来,长戟在他手里抡成一圈风车。
乱舞。
火焰重新铺满整片场子。而那片火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亮到极致。
奥义,再次充能完毕。
这两个字它听不懂,可它能感觉出来——对面那团火里,有什么东西,已经攒到了头。
像一柄举在半空、迟迟没落下的刀。
萧然从火里抬起头,看向对面那道已经撑不住的身影。
“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