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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在他周身炸开。
萧然双手握住长戟，猛地往上一挑。
须佐之男那具薄纸似的身子被带得腾空，向上翻了出去。
萧然没给它落地的机会，借着这一挑的劲力，手臂一沉再一送，把它整具身子直直抛上了天。
长戟跟着脱手。
按往常，它一离手就该散成流光。可这一回没有。
一缕气息牵着它，让它钉在半空，戟身横着一压，正正卡在须佐之男的胸口，把它死死锁在了那片虚无里。
须佐之男挂在半空，动弹不得。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长戟，又看了看下方那道立在火光里的身影。
到这会儿，它反倒静下来了。
方才那些慌乱、不解、不甘，像是被这一戟压在胸口，一并压平了。
它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被拽进这块场子的那一刻起，它其实就已经输干净了。
这地方不认它的规则，不认它的神力，连它是谁都不认。
它仰起头，望向那片平板的天。
它这一辈子，守着一片海，砍过闯进来的神，也砍过自家的人。
到头来，能记住它名字的，大概只剩山下那些摆着它塑像的人。
而那些人，多半也不知道，他们信奉的神，是死在这么一块地砖上的。
算了。
萧然也飘了起来。
他升到半空，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挂在虚无里的巨物。
在它上方，天穹无声地暗了一瞬。
十颗陨石，一颗接着一颗，从虚空里钻了出来。
每一颗都裹着紫红两色的火焰，一条黑色的铁链从陨石上垂下来，把它们串成一串，齐齐悬在须佐之男的头顶。
火光贴着石头转，把半片天照得忽明忽暗。
风停了。
火也不再烧了。
整片场子里，只剩下那十颗石头缓缓转动的声音，一圈，又一圈。
那声音不响，却压得人心口发闷。换个人站在下头，怕是早就腿软了。
须佐之男没有。它只是抬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萧然看着那具身子，心里没什么起伏。
堂堂高天原的一位神明，最后是要以这么个方式落幕的。
说来，还真有点让人笑掉大牙。
他张开嘴，声音很轻。
“西内。”
十颗陨石，同时落下。
轰隆隆——
第一颗砸下来的那一瞬，须佐之男的身子就被压得变了形。
第二颗、第三颗紧跟着砸下去，铁链一抽紧，把那点碎开的东西串在一处，往深处碾。
火光冲天而起，整片场子都被那点光吞了进去。
等到最后一颗砸完，虚无里连一点残影都没剩。
红光一寸寸退下去。等视线重新清明的时候，那片虚无里空空的，连一点灰都没留下。
十颗陨石也散了，铁链跟着碎成光点，一颗一颗没入虚空。
场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那点残余的火气，也顺着地缝一点点渗下去，散了个干净。
——
等那阵静重新落定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击杀须佐之男】
【奖励发放……】
【发放成功】
【请自行进入背包查看】
萧然愣了一下。
“哟。”
他挑了挑眉。
“这回不直接灌给我，让我自己融合？”
前几回，系统要么往他脑子里塞，要么当场就替他办妥当。
眼下倒好，把东西摆在那儿，让他自己动手。
他乐了。
回头一想也对。上回一口气灌进去，差点没把他撑成个气球，昏了好些天。这一回学乖了，让他自己拿分寸。
“行啊。”
他拍了拍手。
“自己来就自己来。”
背包里的东西是什么，他还没看。
不过系统肯让他自己挑时候，说明这东西不轻。
他打算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细瞧。
至于里头是什么，他心里其实隐隐有个数。
系统这性子，他摸得差不多了——答应过的东西，从来不打折扣。
他抬手在虚空里一划。
眼前的画面晃了晃，那片画出来的地砖、平板的天、无边的白墙，一块一块地褪了下去。
像一张被人从屏幕上撕下来的画，慢慢缩回了原处。
……
脚一落地，萧然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三个人。
梅林。林七夜。迦蓝。
三个人齐齐看着他，像是盯着一件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东西。
“萧然！”
林七夜先是一愣，随即几步冲上来，脸上的喜色压都压不住。
“你去哪了？我们找了你半天——”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顿住了。
方才萧然站的地方，是空无一物的半空。
没有光，没有裂口，没有一丝空间的波动。
他是眼睁睁看着的。
前一刻，那里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就多了个人。
梅林握着权杖的手，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这位大魔法师盯着萧然看了半晌，眼里那点惊讶虽然压着，却没完全藏住。
凭空出现。
连一点能量都没有溢出来。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几乎会以为，这个年轻人压根就没离开过。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另一桩事。
萧然消失的那片地方，正是方才两尊巨人对撞的所在。
而那两尊巨人，此刻一尊都不见了。
一个蓝的，一个红的，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出现过。
他垂下眼，把这点念头压回了心底。
“哦，没事。”
萧然看了看三人，也有点意外。
“刚刚杀了个神。”
林七夜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
“什么，杀了一位神明！？”
他盯着萧然那张平平淡淡的脸，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离谱的一句话。
“你说什么。”
“就刚才啊。”
萧然随口道，“高天原那位，须佐之男。”
林七夜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旁边，迦蓝也没出声，目光在萧然身上停了一停，又往他方才出现的那片空气里看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那一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紧接着，林七夜像想起了什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
“你手里没有法则。”
他盯着萧然，一字一句。
“没有法则，怎么杀得了神明？”
这话他记得清楚。
守夜人的课上讲过，神明不是靠拳头能砸死的，得有一条能压得住它的道，一条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而萧然手里，他从没听说过有那样一条道。
萧然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反应倒是快。
“这个啊。”
他摆了摆手。
“你就别管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林七夜还想再追问，被这一句堵了回去，只好把话咽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像是把这桩事记在了心里。
而一旁的梅林，那双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点光，跟方才看见萧然凭空出现时不一样，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按捺不住的、想往前凑的好奇。
“不知……”
“不可以。”
萧然打断得干脆利落。
梅林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了看萧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权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堂堂一位大魔法师，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干脆地噎住。
他想说的话，其实连措辞都想好了，结果一个开头都没能放出来。
梅林脸上明显露出落寞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