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梅林捂着嘴咳了几声,才慢悠悠地开口。
“院长阁下。”
他顿了顿。
“该去寻,我要交给你的那件礼物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往下方扫了一眼,像是那件礼物,真就落在底下某处。
“啊,好的梅林叔。”
林七夜这才恍然大悟。
他差点忘了,自己一行人飞越半个世界跑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才只顾着追萧然那场架,把正事搁到了一边。
那件礼物,梅林提了不止一回,可每次说到要紧处就停住。
林七夜问过几回,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那走吧,梅林叔。”
他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萧然。
“萧然,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了不了。”
萧然摆了摆手,伸手指了指下方那片被红月笼着的土地。
“我去下面玩玩。”
他没跟两人细说。
一来,那件礼物是梅林给林七夜的,他跟去也插不上手。
二来,他心里还惦记着另一桩事,下方的日本,他熟。
林七夜看了看他,又想起方才那句“杀了个神”,眉头动了动,到底没多问。
他把话咽了回去,只叮嘱了一句。
“那行。你小心点。”
“放心。”
萧然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人已经没了影。
他这一走,既没起风,也没留痕。
半空里空空荡荡,像是方才那个位置,从来就没站过人。
林七夜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半空,愣了愣,转头看向梅林。
“梅林叔,他……”
“走吧。”
梅林笑了笑,没接话,只把权杖往车板上一顿。
马车掉了个方向,载着两个人,往高天原的更深处去了。
……
日本,东京。
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萧然凭空落了下来。
脚一沾地,他先四下一扫,确认周围没人,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一圈这条巷子。
然后他愣了一下。
这地方,跟他印象里的日本,差得太远了。
两侧的屋子还是木结构,可屋檐底下,家家户户都挂着卷轴。
门口的招牌写着规整的官话,字是老式的,笔画却利落得像刚刻上去。
巷子尽头,几个小孩正蹲在地上,一板一眼地比划着手里的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萧然看了两眼,眉头一跳。
那几个孩子比的不是别的,正是结印的手势。
一下、两下、三下,三身术的起手,他闭着眼都认得。
再远一点,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从墙上纵身跳下,稳当当落在地上,担子里的菜叶子一片没晃。
这地方,果然被那个人改成了一整个村子。
他在心里默默给那位四代目记了一笔。
这份工程,比他先前想的,大了不止一点。
他顺着巷口往外看了一眼。
大街上人来人往,看不出半点阴霾。
红月的光落下来,把屋檐和招牌染成一片浅红。
一个卖鱼的大婶挑着担子吆喝,嗓门亮得能穿三条街。
他没去细想,抬手在眼前一划。
“让我看看。”
系统自带的导航在他眼前铺开。
一片密密麻麻的线条里,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黑梧桐俱乐部。
“还在大阪啊。”
萧然摩挲着下巴。
“那有点远。”
从东京到大阪,横跨大半个岛。
搁从前,他得坐上大半天的车,还得换好几趟。
更要命的是,他连路牌都看不懂。
当年在牛郎店混了小半个月,日语也只学了个半吊子,除了“欢迎光临”和“谢谢”,别的一句不会。
按理说,他该先回大夏。
可这腿一闲下来,人总想找点热闹。
况且黑梧桐那位老板,当年帮过他不少,这趟路过日本,不去打个招呼,说不过去。
再说,那对姐弟,也不知道长多大了。
他想了想,摆了摆手。
“算了,也就一会儿的事。”
话音落下,他那双眼睛一睁。
猩红褪去,两轮蓝色的波纹浮了上来。
紧接着,他身前凭空撕开一道口子。
那口子漆黑,边缘淌着一圈缓慢转动的光,像把空间本身剪开了一刀。
里面看不出深浅,只有一股又冷又空的吸力,往人身上贴。
他伸手在那口子边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那点冷气,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
按他心里那点模糊的印象,这术只要找准了地方,一脚进去,另一脚就落地。
问题是,他这会儿连那地方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
这是轮回眼自带的时空间忍术。
至于这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火影里那把眼睛的主人,是熬到人到中年,才把这一手使出来的。
他这会儿揣着一双眼睛,顺手就摸出了个门道。
脑子里乱了一下。
“管那么多做什么。”
他抬脚,一步走了进去。
……
大阪,黑梧桐俱乐部。
卫生间里,一个黑洞凭空张开。
那团黑气突兀地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把瓷砖和镜面都映得发暗。
“呕!”
萧然从里头跌了出来,一手扶着墙,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也没人跟我说,这东西这么晕啊。”
就那么几秒,他感觉自己像被人拎着在原地转了十几圈,五脏六腑都在往上翻。
眼前黑白交替,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干呕了两下,硬是把那点东西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没坐过什么过山车。
可他估摸着,就算真坐了,也没这一下来得难受。
这术快是快,就是不太顾人。
早知道晕成这样,他宁可多走两步。
缓了好一阵,他才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熟悉的马桶,熟悉的淋浴,还有那个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洗漱台。
台面边角磨得发白,镜子上还有一道擦不掉的划痕。
一样都没变。连墙角那道水渍,都还在原来的地方。
他没觉得意外。这本来就是人家经营了半辈子的店,那位老板,念旧。
说起来,他头一回来这片地方的时候,还在这栋楼里当过一阵子牛郎。
那时候他连日语都听不懂,张嘴就是结结巴巴,全靠站在门口迎客凑数,闹过的笑话能装满一箩筐。
后来也是在这儿,他搭上了那位姓柚梨的老板,才有了后面那一连串的事。
他还记得有个小姑娘,隔三差五拎着饭团来,说要给楼里的那位大叔。
那时候她还没柜台高,踮着脚把饭团往台上一放,转身就跑。
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
他没急着往外走,先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当年他离开这栋楼的时候,走得急,连句正经的道别都没说。
隔着这么久再回来,总觉得该先在心里打个招呼。
结果招呼还没打完,手臂先替他打了。
他一摆胳膊,不小心碰倒了台子上的杯子。
啪嗒。
玻璃杯落到地上,滚了半圈,碎成了几片。
声音不大。可在这栋安静的老楼里,格外清楚。
萧然僵在原地。
他一动没动,先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这要是被人当场撞见,他这趟“故地重游”,怕是要变成“翻窗入室”了。
他这趟来,是来看人的,不是来被当贼抓的。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