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才能找到水门呢。
萧然端着已经见底的酒杯,慢慢琢磨这桩事。
他这趟来日本,嘴上说的是游玩,心里却揣着本账。
水门被派到这片土地上,一待就是好几年,把这里从里到外翻了个个儿。
这人如今在哪儿落脚,手底下又攥着多大的摊子,他心里没底。
按理说,他才是那个把人“派”出去的主儿。
可派出去的东西长了腿,自己跑成了气候,这感觉就微妙了。
要不,让系统给指个方向?
念头刚起。
咚、咚、咚。
楼下响起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
“我去看看。”
柚梨黑哲搁下杯子,起身往楼下走。
屋里一下静了。奈捧着果汁,偷偷瞟萧然的脸色。
泷白的小脑袋转来转去,追着父亲下楼的那串脚步声。
萧然没动。
他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传上来,听不真切,只隐约夹着几句恭敬的寒暄。
接着,是柚梨黑哲的一声轻咳。
那咳嗽,不像呛着了,倒像是被人问住了什么。
过了好一阵。
楼梯口的脚步声回来了,比刚才沉。
柚梨黑哲走上来,脸上那点笑意没了,嘴角压着,眉头拧成一团。
他站在门边,看了萧然一眼,又别开目光。
那神情里,有为难,有落寞,还有一点说不出口的东西。
这人半辈子在刀口上讨生活,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方才在楼下,他显然被吓了一跳。
“萧然君。”
他开口。
“有人找你。”
说完,往旁边让开半步。
一抹金色,晃进屋里。
……
萧然看到那点金色,什么都明白了。
来人一头金发,身量挺拔,一身贴合的忍装,护额上那道痕亮得扎眼。
他站在门口,迎着屋里的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是有一阵春风从他肩上擦过去。
那点温和,是长在骨子里的。
可只要他一站定,屋里最亮的地方,自然就成了他脚下那块地。
萧然忽然觉得,这家伙比自己印象里,更像那么回事了。
“哟。”
萧然先开了口,嘴角带着点笑。
“撒西不理达纳。”
“真是好久不见啊。”
水门微微欠身,声音温和。
“火影大人。”
……
这一声“火影大人”落进屋里,柚梨黑哲的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萧然没顾上看他。
楼梯口,又上来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贴身的作战服,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架势,额头上稳稳地别着一枚熟悉的护额。
萧然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水门带的人。
木叶出来的人,站姿都一个样。
两人一左一右走到萧然身侧,站定。
然后不知从哪儿,同时展开一件披风。
雪白的袍子,下摆滚着一圈火焰似的纹路。
料子看着轻,展开的一瞬,却把屋里的灯都映得亮了几分。
萧然认得那圈纹路。火影的御神袍,本该就是这么个模样。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那袍子背面。
【初代目火影】
他愣住了。
这四个字,他认得。
当年在漫画里,它们是缝在一个人背上的。
一整个故事里最扎眼的几个名号,一代一代传下来,就从这四个字开始。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那面披风会披到自己肩上。
还是初代。
他伸手,在那袍角的火焰纹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飘了一下。
“火影御神袍?”
“我成初代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水门,脸上写满了不敢信。
“我去,你们这是搞哪出!”
水门神秘地笑了笑。
“这是为您准备的御神袍。”
他顿了顿,语气正了些。
“现在,先请您去我们的总部看一眼。”
去总部?
萧然心里打了个转。
这几句话听着客气,可背后的意思不难猜,水门这是想把事情,一件一件,摆到他面前来。
萧然看看那件披风,又看看水门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里那点哭笑不得,一时没处安放。
他这才明白过来,柚梨黑哲下楼那会儿,为什么是那样一副表情。
人家一开门,看见的是一排忍者站在自家门口,开口就要找“火影大人”。
换谁都得多看两眼。
况且这位黑梧桐的老板,自己就是见惯场面的。
能让他变了脸色的东西,本就不多。
他转过头,看向屋里那三个人。
柚梨黑哲立在门边,神色复杂。
奈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
泷白还坐在桌前,白头发的小脑袋一动不动,盯着那件披风,像是在给那件衣服也标上一个等级。
“我马上回来。”
他没多解释。有些话,当着水门的面,不方便说。
萧然冲三人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放心”。
他跟着水门,走出了屋子。
……
门合上了。
屋里的灯还亮着,可那点热闹像是被人一并带走了,只剩下一桌子没吃完的菜,和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空碗。
“爸爸。”
柚梨奈从父亲身后探出脑袋,声音小了下去。
“萧然尼酱还会回来吗?”
柚梨黑哲望着空了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肯定会。”
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奈“嗯”了一声,没再问,低头吸了口果汁。
心里那点滋味,却说不清楚。
他从前只觉得萧然这小子来历不简单,如今才算看清——人家的门第,比他想的高得多。
一个连“黄色闪光”都躬身喊“大人”的人,哪里是什么寻常过客。
这栋楼里刚刚那点烟火气,还是太短了。
他收回目光,弯腰,把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酒,重新端了起来。
酒已经凉了。他还是仰头喝了一口。
楼下那扇门,他没去锁。
……
出了牛郎店。
夜风裹着红月的光,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卷帘门口的幌子轻轻晃。
水门的手搭上萧然的肩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然只觉得眼前“唰”地一白,脚下的地面像是被谁抽走了。
两个人,凭空消失在街边。
一旁候着的两个随从,脸上没起半点波澜。
他们习以为常地收回目光,转身钻进停在街角的一辆黑色商务车,发动引擎,驶入了夜深的长街。
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着,很快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夜里的大阪安静得很,只剩远处几盏没熄的灯,把红月的影子拉得老长。
……
一眨眼。
萧然的脚,重新踩到了实地。
他站在一栋大楼前,抬起头。
楼很高,从下往上看,几乎望不到顶。
楼里一格格窗子亮着灯,人影在光里晃来晃去。
最顶上那一层,光最亮,亮得扎眼,远远望着,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大楼的样式很新,却处处透着股“木叶”的味道——檐角飞翘,墙面上刻着写意的藤纹,正门上方悬着一枚巨大的标志。
门口立着两排人,个个挺得笔直,额头上别着一样的护额。
看见水门,所有人齐齐低头,让开一条道。
那阵仗,不像是迎接客人。
倒像是迎接一位真正的大人。
萧然盯着那栋楼,嘴里喃喃。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