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楼,最顶层。
电梯门开,两人走出来。
整层楼空荡荡的,一眼望到头,连个影子都没有。
走廊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不吸,天花板的灯一排排亮着,把影子拖得很长。
安静得过分。
连电梯运行时的嗡鸣,随着门合上,也被吞得干干净净。
萧然左右看了看,脚下没停。
“我的乖乖。”
他在心里咂了下舌。
“水门,你牛大了。”
他本以为,楼里最要紧的地方,总该守着几个人。
结果这层楼,比楼下的停车场还安静。
从进大门到上电梯,一路上那些弯下去的腰,到这一层,全断了。
萧然心里那点感慨又冒了上来。
这才多久?
一个人从零起步,把整片岛国掀了个底朝天,还顺手盖起这么一栋大楼。
忍术给日本带来的,何止是一点冲击。
这分明是把一块地,重新翻种了一遍。
他忽然想起楼下那面咨询台,想起那个问“能不能拿查克拉做面”的老头。
这楼里的东西,早不止是打打杀杀。
它扎进了一个国家的日常里,连一碗面都想管上一管。
“火影大人。”
水门停下脚步,侧过身。
“跟我来。”
他往走廊深处走去,白衣的下摆在灯下扫过地毯,示意萧然跟上。
萧然点了点头,抬脚跟上去。
……
不知道为什么,越往里走,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那感觉说不上来。
像是有根细线,从他后颈一路牵到脊背,越拉越紧。
四下的空气也没变,灯也还是那么亮,可他就是觉得,脚下的路,正一步一步往某个深处坠。
拐过一个转角。
萧然站住了。
走廊的灯到这儿就稀了,尽头那片阴影里,隐隐透着一线冷光,像有人在那儿搁了一小块冰。
走廊尽头,立着一扇门。
那门通体银灰,表面泛着一层冷光,边缘的线条利落得不像是人手工凿出来的。
门框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屏幕,旁边是一排细密的纹路,看着就透着股说不清的机械味。
萧然盯着那材质,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想必您也看出来了。”
水门站在门前,语气平淡。
“这道门的材质,是之前清扫净土残骸时回收利用的。”
萧然一愣。
净土。
那栋沉在海底、吞了不知多少条命的地方,后来被拆得七零八落。
没想到,那些骨头渣子似的残骸,还能被捡回来,铸成这么一扇门。
“这种合金的硬度,比寻常的好了太多。”
水门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声音闷闷的,“扔了怪可惜,我就再利用了一番。”
说完,他把手掌贴上那块识别屏。
屏面亮起一圈细光,顺着他掌纹的走向淌了一圈。
接着,一道机械音在走廊里响起来。
【欢迎最高执行官】
门“咔嚓咔嚓”地响了几声,缝隙里先抽出一线冷气,四周跟着吹出一圈风,把两人的衣角都掀了一下。
门页这才缓缓朝两边让开。
“来吧,火影大人。”
水门侧身,做了个相让的手势。
萧然迈步走了进去。
……
一进门,他整个人就顿在了原地。
这间屋子不大,四面墙壁,连着天花板,全没闲着。
五面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高处,密密麻麻陈列着卷轴。
卷轴按颜色分着类,有的泛黄,有的漆黑,有的封着红蜡。
大多数都保存得极好,可边角上那点陈旧的痕迹藏不住。
它们不是新做的,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一件一件带来的。
萧然的目光在架子上走了一圈。
泛黄的,多半是些旧手札,漆黑的,封得死紧,看不出里头装了什么。
红蜡封口的那些,摆在最靠里的一格,一根挨着一根,像一排躺着的人。
屋里没开窗,可有一股很淡的味道,旧纸、干墨、还有一点烧过的焦味,混在一处。
连空气都像是被人小心收着,不肯让它乱跑。
墙上除了卷轴,还铺着一层刻痕。
咒文、符文、还有一个个说不上名堂的符号,绕着梁和柱盘了一圈。
萧然的目光顺着那些痕迹一行行往下扫,扫到某一处,停下了。
那里,画着一个图案。
骨、土、还有两只手交错结印的样子。
他认得那个图案。
“这……”
萧然指着墙面,喉咙动了两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秽土转生。
他心里那根线,一下子绷到了头。
这东西,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看故事的时候,这一手把他看得后背发凉,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
术一成,死人从土里爬出来,替活人打仗,打到魂飞魄散才算完。
如今,它被人刻在墙上。
而刻它的,就站在他身边。
水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那笑里没什么得意,倒有几分淡淡的怀念。
像一个人在异乡的铺子里,忽然看见老家的旧招牌。
“这个,只是残次品。”
他走近半步,抬手在那图案下头点了点。
“我照着记忆复刻的,可复刻不全,缺了几处关键的印,真使出来,也招不出什么正经东西。”
萧然慢慢把手放下。
“你还会这个?”
他问。
“记着。”
水门答得简单,“当年学的时候,没人打算让这门术轻易现世,可既然它进了我的脑子,我总不能装看不见。”
屋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摞着几叠文件,角落里还放着一只茶壶。
水门绕到桌子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冲萧然招了招手。
“坐对面,火影大人。”
萧然走过去,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皮椅有点凉,他往后一靠,等水门开口。
水门把桌上的遥控器拿起来,目光落到他脸上。
“您方才在楼下,想必也听到那些人的话了。”
“执行官?”
萧然点点头。
“听了。”
“总执行官这个位置,是我照着原来那个世界,复刻出来的暗部机构。”
水门的指腹在遥控器边缘摩挲了一下,“只不过,名字换了个说法。”
他把遥控器往上一按。
背后的墙面,亮了。
原来那面墙,嵌着一整块屏幕。
灯光一罩上去,屏幕上浮出一张结构图,一条条线交错蔓延,从一个中心往外散,散成几十根枝,每一根枝上又拴着名字。
萧然眯起眼,顺着那些线看了两行,头皮微微发麻。
这哪是什么机构图。
这是一张网。
一张从中心一直铺到边的网,名字拴在网眼上,密密麻麻,数都数不过来。
他粗粗扫了几眼,认出了其中一小半,有先前净土里见过的几张面孔,也有几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这些人,如今都被收在了这栋楼底下。
水门看着那张网,语气很轻。
“净土的架子塌了,可底下的人,不能全跟着埋了,挑出来一批能用的,归拢到一处,就有了这个执行官。”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手收了几样散落的东西。
萧然却听出了别的东西。
净土一倒,日本神明一死,这片土地上那些悬在半空的人,要么散,要么乱,要么各自为王。
水门做的,是把散在地上的棋子,一颗颗捡回了盘里。
水门没急着解释,手指又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图,换了一幅。
那是一张照片,或者说,是一段影像定格。
画面中间,卧着一头东西。
触手、脓身、满身的眼睛,张牙舞爪地摊在灰白的底色上。
萧然的后背,猛地一僵。
这东西,他见过。就在不久之前,海南的那片海里,他亲手砸碎过一头一模一样的。
只是这一头,比先前那只小了不止一圈,静静地出现在了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