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萧然盯着透明隔间里那个人,眼睛里全是没法相信。
“安卿鱼!”
他喊了出来。
其实方才听水门一路讲下来,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数。
一队人登岸,三位有事先走,剩下的几位留着“招待”——他一听,脑子里就冒出了林七夜那支小队的影子。
来的路上,他还一直在猜。
猜是不是他们,猜会不会撞上几张熟脸。
三个人有事先走,他心里清楚是哪三个。
剩下的几位,就被这一句“招待”,扣在了这儿。
可他没敢往深处想,更没想到,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坐着的偏偏是这一个。
林七夜他们几个,来日本是办事的,跟谁撞上都说得过去。
唯独安卿鱼不一样。这小子身上,揣着一颗比谁都沉的雷。
“您认识他?”
水门看着他的反应,眉头轻轻动了动。
“何止是认识。”
萧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隔间前,隔着那层透明材料往里头看。
安卿鱼睡着了。
他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脸朝着墙,侧着身子。一头黑发有点乱,眼镜搁在床边,没戴。
少了那副眼镜,那张脸看着比平时更年轻,也更单薄,像是个还没长开的学生。
床单平整,被角掖得板板正正。
整间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张床,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窗,连一只杯子都找不见。
白得像一张没写字的纸。
萧然盯着那张床,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记得他平时什么样,斯斯文文,戴着眼镜,往解剖台前一站,眼神里那点求知的光,能把人看得发毛。
如今躺在这张白床上,安安静静的,倒真像个只是睡着了的普通学生。
“他是您的朋友吗?”水门在身后问。
萧然点点头。
“是兄弟。”
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也很稳。
他跟这小子认识得不算久。
可有些交情,跟认不认识得久,没多大关系。
水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隔间里的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语气放缓了些。
“您放心。”
他往前半步,与萧然并肩站着。
“您朋友体内那样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会彻底清除。”
萧然点了点头。
“这样啊。”
他盯着床上那张熟睡的脸,慢慢开口。
“准备清除了……”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转回来,几步冲到水门跟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肩膀。
“你说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已经有办法清除了?”
水门被他这一下带得往后仰了半分,眼睛睁大了一瞬。
“对……”
他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接上。
“对啊。”
他说着,抬手把萧然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拿了下去。
这位最高执行官心里直犯嘀咕。
方才还稳稳当当一个人,怎么一听“清除”两个字,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他把手收回来,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脸上那点笑,一时间没挂稳。
萧然却没心思管他怎么想。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转。
清除。
怎么清除?
安卿鱼体内嵌着的那点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是什么来路。
当初他为了这事,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个“尸鬼封印”的路子,还压根没拿到手。
可眼前这位,轻描淡写一句“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到底凭什么?
是术法,是器械,还是别的什么他没见过、没听过的路数?
这些念头一条压着一条,压得他手心都冒了汗。
那点碎片要真能被干净利落地摘出去,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偏偏想不通,天底下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萧然盯着水门的脸,看了两秒,到底没把那句“你们打算怎么做”问出口。
问了也未必能听懂。再说了,眼下这场合,也不适合刨根问底。
他把那点翻涌的念头,硬生生按了回去。
按是按下去了,可那点疑,像根小刺,扎在了心里。
今天这顿饭,他怕是吃不踏实了。
……
“先不着急,火影大人。”
水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把方才那点意外压了下去,重新露出温和的神色。
“这个时间,也到饭点了。”
他抬眼看向萧然。
“去看看我们的食堂吧。”
萧然一愣。
饭点?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那根绷着的弦,莫名松了一下。
他有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从离开大夏算起,先是飞,再是打,落地就撞进黑梧桐,接着又被一路领到这栋楼里。
肚子空到现在,他愣是没顾上。
“……行。”
他应了一声。
“先去吃饭。”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隔间里的人一眼。
隔着那层透明材料,安卿鱼睡得正沉,眉眼都舒展开了,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萧然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等我吃个饭先,小鱼。”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想笑。人家睡得正沉,这话,说给谁听呢。
……
两人进了电梯。
水门伸手,按下了一个按钮。
“十五层。”
他一边按,一边说。
“我们的食堂,有一整层楼那么大。一到饭点,员工是强制来吃的。”
“身子最要紧。这条规矩,是我亲自定的。”
萧然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
强制吃饭,还是一条规矩。这规矩定得,倒比这整栋大楼都有人味。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萧然靠在梯壁上,方才那点紧绷,随着电梯一层层往上,慢慢卸下去几分。
“叮——”
一声轻响,十五层到了。
门一开,萧然的目光就直了。
正对着电梯口的,是一整排望不到头的窗口。
小吃的、主食的、汤的、各地菜系的,一排接一排,铺开大半面墙。
每个窗口后头都冒着热气,油烟混着香味,顺着风一股脑儿往电梯口灌。
红的、黄的、白的、绿油油的,一格格摆开,看得人眼花。
锅铲碰撞的声响、起锅的滋啦声、说话的人声,混成一团,热热闹闹地涌过来。
食堂里坐满了人,一桌挨着一桌,都在埋头吃。
有的端着盘子站着,有的干脆蹲在窗口边上,一边等一边咽口水。
这阵仗,哪像个机关食堂,分明是个不用花钱的庙会。
那点喧腾,是他在高天原上、在密室里,一点都没碰上的。
高天原上,是死人和火。
密室里,是卷轴和暗门。
只有这儿,是活的,是热的。
萧然深吸了一口气。那点香气钻进肺里,把胸口堵着的那点东西,冲开了不少。
他的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声音还不小。
他脸上一热,赶紧把肚子按住。
水门在旁边笑了笑。
这笑里头,多少带点看热闹的意思。
“走吧,火影大人。”
他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随便吃,不限量。”
萧然眼睛一亮,脚下刚抬起来,正要一头扎进那片香气里。
这半年,山珍海味没沾着,西北风倒是灌了个饱。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飘了过来,清清楚楚,落进他耳朵里。
那声音,他熟得不能再熟。
“我的乖乖,这是食堂吗,和餐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