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该不会是想……”
萧然猛地抬头。
“用副队的禁墟,去扛尸鬼封印?”
水门看着他,笑了。
“没错。”
“您猜得很对。”
萧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这个念头是自己先冒出来的。
全天下,大概也就他一个人,能把“死不了的人”和“那道要命禁术”这两样东西,想到一块儿去。
结果水门不但想到了,还早就备好了,随时能开工。
而他手里,到现在还是一片空白。
他当初为了那道术,费了半天的脑子,也只停在“想想”这一步。
系统那边,奖励还压着没发。
他等于空有一座山头的名分,手里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我查过。”
水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那面透明的墙上。
“这个世界的力量,跟那道禁术,根子上就不一样。”
“要是里头那块碎片整整齐齐、一样不缺,我们或许真没办法。”
他顿了顿。
“可它只是个碎片。”
“没有意识,没有意志,就一团东西,这样的东西,封得。”
他的话很平,却字字砸在实处。
“再说,那位死神,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我们把它召出来,也只是借了个道,请它从另一头过来。”
“封完之后,它自己就会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去。”
“那东西不会追着人跑,也不会留在这边。”
他补了一句,“它只是来取它该取的,取完就走。”
“所以,没有风险。”
萧然慢慢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先前那点悬着的心,落下去半截。
剩下的半截,还得看接下来这一场。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天琢磨这道术的日子。
那时候他还在大夏,一个劲儿地算代价、算门槛,算到最后,把自己算进了死胡同。
人家这边,早绕过去了。
“那——”
他吸了口气。
“开始吧。”
……
水门转过身,面向屋里那三个人。
“原版的那道术,跟这个世界的力量对不上。”
他说,“我改了几处。”
“发动仪式,要三个人。”
“站进阵里当目标的,是第五席。”
吴湘南没说话。
那姿态平平常常,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战。
他往前迈了两步,脚步落在卷轴圈出的那块地上。
靴底碾过纸面,发出一点极轻的沙响。
他没看萧然,也没看水门。
只在跨进阵里的那一刻,微微挺直了背。
后方的三名忍者装扮的人跟着上前,各自从背上取下一卷卷轴,就地摊开。
三张卷轴铺在地上,绕着吴湘南,围成一个整整齐齐的三角。
三人分立于三个角上,齐齐结印。
萧然退到墙边,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
这场面,从头到尾,都没给他留一个动手的位置。
水门说得对,他只需要看着。
……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紧接着,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从三张卷轴之间渗了上来,缠着,绕着,越来越密。
跟着涌上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
那气息又冷又晦,像是从很深很深的、见不着光的地方飘出来的东西,钻进人骨头缝里。
萧然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他熟悉。
当年在迷雾里,在那些见了就得绕道走的东西面前,也是这般又冷又空的味道。
萧然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那味道钻进鼻子里,先是凉,凉完了往上反,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腥。
他扭头看了一眼水门。
这位最高执行官站在原地,神色不动,像是早料到了这一切。
萧然忽然觉得,站在这栋楼里,他像个刚进考场的学生,题目还没看明白,人家已经把卷子交了。
下一瞬,整间屋子的光,被那点气息一口吞了下去。
四周“唰”地一下暗到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剩下三张卷轴之间那点术式的微光,幽幽地亮着,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就着那点微光,萧然看见,吴湘南的后背,僵着。
他想喊一声,又生生忍住了。
这种时候,多一句话,说不定就是一个岔子。
忽然,那股阴冷的气息,猛地爆开了。
……
三道身影,从三人身后,缓缓浮了上来。
一模一样。
通身裹着破碎的白衣,垂着一头白色的长发,一张脸上,皱纹挤成一团,看不出五官。
每一道身影的手里,都攥着一把小刀,刀刃薄得发白。
死神。
萧然看过这东西的图画,也在书里见过它出场的样子。
可眼前这三道,比记忆里的,瘆人得多。
三道身影缓缓转动,像三股绕着同一个芯子的烟。
转着转着,它们一点点靠拢,叠在一处,最后,凝成了一道更为清晰、更为凝实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悬在吴湘南的背后。
它不动,也不出声。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血在耳朵里流。
萧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忽然有点明白,水门为什么非要把“当目标”这个位置,交给一个死不了的人。
只在等着。
等着站在它前面的这个人,开口,或者给一个别的什么。
……
吴湘南站在那里。
他只觉得,从头到脚,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那点冷顺着骨头往里渗,压得他胸口发紧,连喘气都费劲。
他想跪。
膝盖上那点劲,晃了一下,又被他自己咬牙撑住了。
他那双惯于握刀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绷得发白。
跟当年从高天原上撑下来那一回,一模一样。
那一次,是整支小队在他背后倒下去。
这一次,是他一个人挡在前头。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杂念全按下去,只留一个念头。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那面透明的墙。
落在里面那张睡着的脸上。
安卿鱼睡得还沉,一点都没觉察,自己头顶已经悬了一把刀。
吴湘南看着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怜悯,也没什么迟疑,只是安安静静地,盯住了。
……
就那一瞬间,死神动了。
它仿佛是终于找见了目标,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它已经悬在安卿鱼的头顶。
三人同时结下最后一道印。
死神的手,猛地一沉。
那柄薄刀,顺着它的手,直直落了下去。
刀尖先是没进了安卿鱼的身子里,顿了顿,又从另一侧,穿了出来。
只是这柄刀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雾一样的东西,被刀尖挑着,从安卿鱼的身体里带了出来。
它没有形状,灰白灰白的,散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息。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脑子发空,眼皮发沉。
可那位死神,却半点不在意。
它把那团东西凑到自己跟前,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脸上,竟像是浮起了一点稀罕的神色。
像在看一道极难得的美味。
它一点也不急。猎物已经到了嘴,剩下的,只是怎么咽下去。
它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肚子上,缓缓划开一道口。
刀尖挑着那团碎片,就要往那道口子里送。
萧然的心,从那团东西被挑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提着,没敢放。
他盯着那道刀尖,眼睛都不敢眨。
忽地,碎片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