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啊兄弟们,主包也是连放13天呀,看竹包是如何骑行100公里到家的,桀桀桀)
顶楼,另一间屋子。
这屋子不大,四面墙刷得雪白,正中一张方桌,桌角搁着一台旧随身听。
屋里没多余的东西,比那间密室还素。
只有窗外那点红光,顺着窗帘的缝,漏进来一线。
水门就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搭在随身听的机身上,像是在跟一件老物件说话。
这位最高执行官,此刻没有一点掌着一整片岛国的架势。
他就那么低着头,跟一台小小的机器说话,耐心得很。
“目前来说,这门术还差一处补不上。”
他停了停,把话讲得慢了些。
“主要是不能把灵魂,从地狱那边重新拉回来。”
“其他的,都没问题。”
他说到这儿,指腹在随身听的机身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语气,像是老师傅在说一件还没完工的活计。
……
萧然靠在墙边,听着,心里默默把这几句话捋了一遍。
这一场,他多半时候都是个听客。
水门讲的东西,有些他懂,有些隔着一层,可大方向,他还抓得住。
水门的意思是——秽土转生这一手,眼下还做不到从底下把魂捞回阳间。
可像江洱这样特殊的魂,只要把身子这一关迈过去,就能直接给她转生出来。
这话绕是绕,可意思简单得很——她这情况,比寻常死人好办。
只要身子有了,魂就能稳稳地安进去。
而且转生之后,术的效果,一样不少。
他正琢磨着这些,忽然“咦”了一声。
不对啊。
他猛地一拍脑门。
“我靠。”
他自己都被这一下拍愣了。
轮回眼。
他有轮回眼啊。
那双眼睛里头,清清楚楚地记着一条本事——把人从死那头,直接往回拽。
这条路,比什么转生、什么塑躯,都干净利落。
这么简单一条路,他愣是走到今天才想起来。
也怪不了他。
从飞日本到现在,他一件接一件地打,一场接一场地赶。
高天原、须佐之男、火影大楼、尸鬼封印……脑子里的空当,全被这些事填满了。
轮回眼那点本事,反倒成了压在箱底的东西。
“这记性。”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偏头看了一眼水门,又看了看桌上那台随身听。
那台机器安安静静地搁在那儿,指示灯一闪一闪,像在听,又像在等。
人家这边研究了这么久的一道术,绕了这么多弯子,其实他一只手就能按住。
只是这一路下来,他光顾着打架、赶路、收人头,倒把自家那点家底给忘在了脑后。
—……
旋即,他几步上前,站到那张方桌前,低下头,对着那台旧随身听开了口。
“江洱。”
“现在,有两种给你重塑身体的办法。”
“你想选哪种?”
他问完这句,就闭了嘴。
话到这儿,得让江洱自己想。
……
随身听没出声。
只是机身表面的那点指示灯,轻轻闪了一下。
一缕透明的影子,从机器上方缓缓飘了出来。
那影子飘得很慢,像一缕烟,又像一段解不开的线。
裙裾,黑发,还有一张清冷的脸。
只是那身子自小腿往下,还是虚虚的,像一幅被水浸淡的画。
这模样,萧然见过。
当年在临唐那间事务所里,她第一次从电视机里冲出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江洱的灵魂,浮在了半空。
她睁开眼,看向萧然。
“有两种?”
她想了想。
“只要能有身体就可以了。”
“我不挑,哪种都行。”
“不行。”
萧然摇了摇头,语气难得地正经。
“这个你必须自己选。”
江洱看了他一会儿。
见他这副样子,她心里那点随意,也收了回去。
“那你说说。”
“是哪两种?”
……
萧然点点头,把两条路一条一条给她摆开。
他难得这么郑重。
摆选项的时候,他没开玩笑,也没插科打诨。
这事关一个人往后一辈子,他不敢替她拿主意。
“第一种。”
他伸出一根手指。
“直接把你复活。”
“走的还是你原来那具身体,你现在的境界,你现在的一身本事,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醒了之后,你还是江洱,还是那个待在008、又进了夜幕的江洱,什么都是原来的样子。”
“该笑的笑,该哭的哭,该冷的热,该热的热。”
他顿了顿,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是半复活。”
“我们会重新给你捏一具身子出来。”
“这具身体,不会再有第二次死亡,全身由纸片搭成,可强度跟正常人一样,该硬的地方一样硬,该扛的照样扛得住。”
“它有个好处。”
“精神力量,用不完。”
萧然看着她。
“你身上那点精神力的底子,往后是满的,永远满,放出去多少,回头自己就补回来。”
“但也有个顶。”
“需要特别磅礴精神力才能支起来的大招,你使不出来,因为天花板就在那儿。”
“剩下的,随便你用。”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上最后半句。
“缺点也有一个。”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它不是活人的身子。”
“没有活人的那套生理。”
这话他说得含蓄。
可江洱听懂了。
她那个“身体”,本就不全。
……
江洱安静地听着。
两条路,摆在眼前。
短时间看,第二种好得没边。
不死,精神力取之不尽。
往后遇上再险的场面,她这把“电子之刃”也不怕崩口。
打不坏,累不着,还能一口气把一台设备拆到零件。
往后谁再敢拦她的信号,她一只手就能把对方的家底翻个底朝天。
可往长远看……
她慢慢低下头。
脑子里,忽然浮出两个人的名字。
一个是她自己。
另一个,是卿鱼。
那两个字一出来,她怀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就翻了上来。
她试着想了一下。
要是她选了第二种。
那往后,那个人再凑过来,低下头,凑近她——
唇齿一碰,碰到的是一嘴的纸片。
想到这儿,江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不行。
这个不行。
再往深了想,还有别的。一个人被纸片撑着,日子久了,算什么?
算活着,还是算一件做得极精巧的物件?
她不敢往下想。
她漂在半空,透明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一缕头发。
……
可她也知道,第一种不是那么容易的。
复活,听着痛快。可她原来那具身子是什么光景,她心里清楚。
那身子被缝合过,被冰封过,靠那个人的本事撑着,才没烂在里面。
回得去,是最好。
回不去的那点可能,她也得掂量。
要是复活的时候出了万一,她这条魂,怕是连眼下这点纸片身子都捞不着了。
赌不起。
两条路,一条通向从前,一条通向往后。
从前那条,有她熟悉的一切,也有看不见的坑。
往后那条,稳当,却再也不是“她”了。
半空里,那道透明的身影静静悬着,像在跟自己较劲。
桌上的灯,光晕一动没动。
过了很久。
她终于抬起头,像是把什么都想通了,下定了决心。
“我选……”
“等下。”
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不高,却刚好打断了那两个字。
萧然没有回头。
他垂着眼,站了半秒,嘴角动了动,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