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大楼里,萧然兜兜转转,几乎逛了个遍。
从顶层一路逛到底,一层也没落下。
他原以为,这地方无非是把木叶那套老规矩,原样搬来了大阪。
真走了一圈,他才咂摸出点别的味道。
这里头,是新东西。
信息部门,侦察部门,人事、后勤、医疗、外事,一档一档,按着火影楼的章法排开,门口都挂着牌子。
可这些屋子里摆的东西,就得两说了。
一半,是忍术的老底子。
另一半,是外头这个世道的新玩意儿。
发亮的屏幕,嗡嗡转的机器,一根根线缆,盘在墙角,嵌进那些忍术的纹路里。
两样东西各占一半,谁也不抢谁的活。
萧然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这栋楼做事,图的是一个快。
他路过一间屋子,门没关严。
里头坐着一排人,面前各摆一块屏。
屏上密密麻麻跳着字。
那些人手上结印,结一下,屏上的字就齐刷刷往下挪一截。
一份情报,从进门,到分类,到归档,比他眨一下眼还快。
萧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忽然觉得,木叶那帮老家伙要是瞧见这个,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
又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这几天他在这楼里,饭点从没误过。
倒不是他多惦记吃饭,是这楼里一到点,连走廊里的空气都开始飘味儿。
他也没别的事,索性往电梯口走。
这回身边没人。
水门一早就有事,一忙就是一整天,连影子都没露。
没人跟着,倒落得清静。
他一个人东看西看,走走停停。
说起来,水门这几天待他,是越来越客气了。
客气里头,又藏着点别的。
有那么几次,水门站他旁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萧然没问。
有些事,你不点破,对方反倒会寻个机会,自己说。
……
电梯门合上,把他一个人关在里头。
轿厢四壁光溜溜的,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楼往上走,那串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萧然看着那串数字,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这地方,真不错。”
这话他自己听着,也觉着有点好笑。
上回来,他站在这栋楼门口,只觉着这地方冷冷清清,像口盖严实的大锅。
住上几天才明白,这锅里炖着的,是实打实的东西。
能把一整座日本,从头到尾攥在手里的,也就这么一栋楼。
……
叮。
电梯到了。
门一开,就是食堂那一层。
他迈出去,抬眼一扫。
这一层还没什么人。
窗口的灯全亮着,热气一阵一阵往上冒,可排在队里的没几个,桌椅大半空着。
来早了。
他站在电梯口,看了两眼。
食堂很大。
几十档窗口排成一整排,有的冒着白汽,有的油花还在锅里翻腾。
桌椅摆得整整齐齐,一张挨一张,坐得下好几百号人。
这会儿空着,只觉得宽敞得有些过分。
……
就在这时候,身后的电梯又叮了一声。
门重新打开。
萧然回头看了一眼。
从里头出来的,正是那三个。
百里胖胖打头,曹渊、沈青竹一左一右,脚跟脚地跟在后头。
三个人刚从门里迈出来,一抬头,就撞见了萧然。
三张脸上,同时闪过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很快。快得像错觉。
胖胖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他那两只耳朵,先是红了一层,再红一层。
曹渊别过头去,冲着窗外那栋楼看了半天,一副忽然对外头建筑生出浓厚兴趣的样子。
沈青竹倒是一点没变。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可他那只手,从头到尾,一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
……
“你们也回来吃饭了?”
萧然看着他们,也有点意外。
“怎么样,逛得还好吗?”
他随口又问了一句。
“都到哪儿玩了?”
三个人听见这话,脚下齐齐顿了一下。
胖胖先别开了眼,去看头顶那排灯。
曹渊的目光,飘到了窗外。
沈青竹最稳。
他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扫了一圈四周,像是在数这一层到底有几双耳朵。
末了,还是他开了口。
“我们到处逛了逛。”
他顿了顿。
“试了试这边的一些文化,还有一些美食。”
“都还不错。”
……
“对。”
曹渊接得极快。
“我们尝了点这边的特色。”
“是是是。”胖胖也忙不迭地点头,“特色,挺特色的。”
萧然眯起眼,看着这三张脸。
看了两息。
“你们都吃过东西了,”他慢慢开口,“还回来吃?”
三个人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哎,说的什么话。”
胖胖最先跳出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一下。
“萧然哥,你这话,小爷我就不爱听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们那是欣赏。”
“欣赏这儿的饭菜,懂不懂?”
……
三个人嘴上说得整齐。
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那点钱,从进楼到现在,一分没剩。
全泡进那盆热水里了。
肚子呢,空着。
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
……
“行吧行吧。”
萧然摆了摆手。
“找个位置,一起吃。”
三个人忙不迭点头,跟着他,往那排琳琅满目的窗口走去。
……
一行人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胖胖照例第一个冲出去,回来时盘子里又是堆得最高的一份,饭摞成小山,菜堆了三样,汤还另端了一碗。
窗口一档挨着一档,红的黄的、油光锃亮的菜色,一排排铺过去。
热气腾腾,一直往上冒。
胖胖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萧然。
“萧然哥,你吃啊,别客气。”
“我吃我的。”萧然说。
“这儿又不花钱,你多吃点。”
胖胖把盘子里最厚的那块肉,往前推了推。
推了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手又悄悄缩了回去。
萧然看在眼里,没作声。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吃得热热闹闹。
萧然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说话。
可这顿饭,那三个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胖胖扒两口,搁下筷子,看他一眼,又扒两口。
曹渊啃着一根骨头,啃了半天,也没啃完。
就连沈青竹,这会儿也低着头,不怎么接话。
萧然只当他们是逛累了,没往心里去。
他也懒得揭。
这几个人凑在一处,能瞒住他的事,本来就不多。
可他这会儿不急着问。饭还没吃完,急着问,反倒显得他多上心。
再说了——
能让这三个家伙一块儿心虚的事,肯定不简单。
他倒想看看,他们能憋到几时。
胖胖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停了下来。
他把筷子往碗边一搁。
那句话,就那么没头没脑地冒了出来。
“萧然哥,你来到底这儿,是为了什么啊。”
桌上一下静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人接话。
倒不是他们不上心。是这个问题,他们自己也憋了好些天。
这栋楼里,水门待他们客气。可客气归客气,一句实话也没多给。
萧然一个人,跟着水门进进出出,楼上楼下,到底为了什么事,他们一概不知。
曹渊的手,停在半空。
沈青竹抬起了头。
萧然也愣了一下。
刚准备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