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还亮着灯的地方,几乎在同一刻,察觉到了同一件事。
迷雾,在动。
那些笼罩了地球近百年的白色雾墙,那些吞掉一个又一个国家的浓白,忽然,一齐流动了起来。
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地,靠拢过去。
日本上空,那轮红月,比从前更艳了。
艳得像一道,刚刚划开的伤口。
雾从四面八方来。
它们越过海面,越过一座座没人再记得名字的岛,越过倒了一半的楼。
最后,全落进了这片土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张开了嘴。
……
这一天,全球各地的神明,都在同一时刻,发现了这个情况。
大夏的居民们,也一样。
他们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正在变淡的雾。
有人愣愣地站住,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只是把脖子仰得发酸。
也有人以为,是天,终于亮了。
……
大夏之外,那些早就没有人烟的城市里,雾也在退。
退出来的,是一座座长满灰色苔藓的空楼。
风从破了口的窗子里穿过去,呜咽着响。
埃及,北欧,那些被雾吞掉名字的地方,一点一点,重新露了出来。
露出来的东西,还是它们进去时的模样。
只是,都死了。
……
大夏北部的边境线上。
一名值守的士兵,最先看清了那道雾墙的变化。
他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诶,你看,这迷雾是不是散了啊?”
……
同伴正盯着另一边。
他不耐烦地,把头转过来。
“你是不是站岗站傻了。”
“这迷雾,怎么可能散——”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
他面前的雾,真的在散。
那一堵,他站了三年岗、看了三年的迷雾,正一寸一寸地,往后退去。
退得很慢。可它确实在退。
……
雾墙的后头,是那个他只在照片里见过、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没了的世界。
他盯着那片,正在露出来的东西,喉咙发干。
那后面,会是什么。
……
他想起老班长的话。
老班长说,雾的那一头,什么都有。
雾是一道门,有人替他们,这道门,关了快一百年。
今天,门,在往一个地方挪。
……
“快!”
他一把攥住同伴的胳膊。
“快去报告!”
……
上京市。
守夜人总部。
此刻的总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迷雾突然散去,让所有终日盯着它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抱文件的,有举着电话的,有刚从外面冲进来、脸上还挂着汗的。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
会议室里。
叶梵坐在主位上。
“目前得到的情报,只有一条。”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迷雾,正在逐渐向一个地方聚集。”
“所以,它才会开始散。”
……
桌子两边,守夜人的高层们,低声讨论起来。
有说该趁雾散派兵出去的,有说该先查明方向的。人声嗡嗡。
有人说得激动,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也有人一声不吭,只是盯着叶梵。
他们都等着这位总司令,拿个主意。
叶梵没接话。
他盯着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雾墙漫过的每一寸土地,都标着灰。
这会儿,那些灰色的线,正一点一点,往东缩。
缩向同一个点。
那个点,在海的另一头。
他的手指,在那一个点上,停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个方向。
很不喜欢。
……
砰!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叶梵。”
左青一步踏进来。
他的胸膛起伏着,那口气,还没喘匀。
“大夏各地——”
他顿了顿。
“开始出现各种诡异的神秘了。”
……
主位上的叶梵,眼神猛地一缩。
……
他站起身。
椅子在身后,蹭着地板,发出一点难听的响。他没顾上。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朝着自己的办公室去。
走廊不长。他走得很快。
几个迎面走来的守夜人,冲他敬礼。他连头都没点。
他们从没见过,这位一向稳得像块石头的总司令,走得这样急。
心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
他见过。
那一年,雾里出来过东西。那不是寻常的神秘,也不是哪一个代理人。
那是别的。
光是想起那个,他的后背,就已经开始发凉了。
他只在卷宗的最里头,见过一张画。
画那幅画的人,最后疯了。
留下的那点字,涂涂改改,只剩一句还能认得清——
别让它,进来。
进了办公室。
他反手带上门。
走到墙边,伸手,在那面看着平平无奇的墙上,按了一下。
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一块大屏幕,从墙里,缓缓升了起来。
他抓起遥控器。
屏幕闪了一下。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铺满了整块屏。
大夏各地,主要街道的监控,一条一条,全在这儿了。
有的画面亮,是白天。
有的画面暗,是夜里。
这一刻,这些画面里的城市,本该是街灯、车流、下了班的人。
他都还没往下看,心,就先沉了半截。
……
他随机挑了几个,放大。
他悬了一路的那颗心,终于是死了。
……
他其实,早就该想到的。
雾往里收,那些从前被雾挡在外头的东西,自然就要往里进。
有出,就有进。
雾守了百年的那道墙,一旦挪开——墙里墙外,就再没有什么隔着的东西了。
他还是不死心。
他把那几个画面,又放大了一遍。
一处,一处,看过去。
看得越细,心,越凉。
他数了数。
一处,两处,三处。
他数不下去了。
同一刻,大夏好几个城市里,一模一样的东西,正从空气里,长出来。
……
监控画面里——
大夏某个市的街道上。
空气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东西,从那道口子里,挤了出来。
它浑身漆黑,油一样地淌着液体,没有腿。
身上长着好几条触手,那些触手撑着它的躯体,一站,一转,就当腿使。
它出现的瞬间,街上的人,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尖叫。
人群四散奔逃。
有人摔了,有人丢了鞋,有孩子被大人一把夹在腋下,哭着往前跑。
路口一辆车急刹,横在路当中。
后头的车撞上来,一辆接一辆。
喇叭声,尖叫声,哭声,混成一片。
整条街,一下就乱了。
……
那东西,动了起来。
它那几条触手一弹,冲着最近的一个人,扑了过去。
那人是个中年男人,跑得慢,回头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他跌在地上,两条腿蹬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那东西就在他身后。越来越近。
他甚至能闻到,一股腥甜的、说不清的味道。
……
就在那条触手,快要够到他的时候——
一只拳头,从侧面,狠狠地砸了过来。
那一拳砸得极重。
那东西被砸得横着飞出去,撞在街边的墙上,滑下来,抽搐了几下,没了声息。
……
一个身影,站在了它和那男人中间。
是个年轻人。穿着守夜人的制服。
脸上,还带着一路狂奔过来的红。
他喘着粗气。
手背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那东西的。
他挡在那男人前头,一步没退。
……
“大夏守夜人在此——”
他冲着那东西,一声断喝。
“休想再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