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
萧然在心里喊。
“想办法啊。”
他被那团黑,按在地上,一路摩擦。
他想爬起来。那只手压在他后背上,压得像一座山。
那只黑手扣在他背上,五根手指,像五根钉子。
他想撑起来。胳膊上的筋,绷得生疼。
一点用都没有。
他动不了。
他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那座山,压得死死的。
他咬着牙,想动。
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肯听他的。
【已经在想办法了】
【宿主不要急】
【……】
三行字,从他脑子里,一行一行地,冒出来。
萧然看着那最后一行。
那三个点,看着,怎么看,怎么虚。
“想办法?”
他咬着牙。
“你倒是想啊。”
那片地方,安静了。
没有第四行字。
他也没指望,能从那片地方,再听见什么。
从他把那份奖励,灌进自己身子里的那一刻起,系统就哑了,哑到现在。
他不知道,它是真没办法,还是,不肯说话。
这会儿,他也没空去想这个,他只知道,那只手,还压在他背上。
压得他,喘不过气。
“行。”
萧然在心里,骂了一声。
沧南市。
轰隆——
一声闷响。
半空里那座“小山”,落了地。
它落在城东。
砸下来的那一瞬,半座城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颤。
一圈灰,从落点荡开,一层一层,往四周推。
沧南的另一头。
陈牧野,正提刀,劈开一只扑上来的东西。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城东。
那股气息,他隔着一整座城,也闻到了。
又臭,又沉,又说不清。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在沧南,守了半辈子。
神秘见过,神明也见过。
可像这样的,不在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里。
它太“大”了,大到一落下来,连他这身骨血,都在发凉。
他抬手,按住耳麦。
“红缨。”
“收到。”
耳麦那头,很快,回了两个字。
“老赵。”
陈牧野又喊了一声。
“老赵?”
耳麦里,静的。
陈牧野的眉头,一下,皱紧了。
老赵人呢。
大街上。
赵空城,已经站在了那东西的跟前。
从它落地,到他站到这儿,中间,不到几息。
他一口气,开了三门。
从落到这儿,到站到它跟前,他跑了整整三条街。
跑的时候,他一门一门地开。
开门,身子先热了一层。
休门,气提上来了。到了生门,他脚底下的地,已经开始“骂娘”了。
跑到最后,他连自己,都快不认得了。
腿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着。
他的呼吸,又绵又长。他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出了一个一个,浅浅的坑。
黑山羊,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它懒得动。
它从封印里出来,被那道金光炸了一通,身上还疼着。
它想先把那点疼,养一养。
至于眼前这个小东西——它觉得,用不着它自己动手。
它只是,抖了抖。
它那副巨大的身子上,冒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东西。
那些东西,从它身上,挤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它们的样子,跟它,有点像。
躯干是黑的,像一段一段枯掉的树。
上面长着一条一条鞭子似的触手,在空气里甩。
躯干的边上,张开着一张大嘴,嘴里,全是牙齿。
绿色的粘液,从嘴里,一滴,一滴,往下掉。
底下的腿,是羊蹄。粗得像柱子。
它们,从黑山羊身上,落下来,站直了身子。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它们围在赵空城周围,把他,圈在了中间。
一圈,接一圈。
它们张着嘴。那些牙齿,密密麻麻,闪着冷光。
空气里,那股腐臭,一下子浓了。
臭得人,眼睛都发酸。
赵空城看着这一切。
他没退。
他盯着那团最大的黑,沉声,开口。
“我让你,生崽了吗。”
说罢,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抵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身上的那股力气,开始凝。
“八门遁甲之阵。”
他一个字,一个字,把这几个字,咬出来。
“开!”
那一瞬。
他浑身的皮肤底下,涌起一层红色的东西。
那东西红得发烫。
那是他自己的血,被那股力气,一下烧开,蒸成了汽体。
红色的汽,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喷了出来。
他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一路往上,暴涨。
涨到了“人类天花板”那个层级。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把自己整个,烧起来。
从前不敢。今天,没得选。
它还想往上冲。
可冲到那儿,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堵墙,是这方天地,给“人”划下的界。
界那头的东西,不许一个凡人,够得着。
他心里明白。他现在站的地方,是人类能到的,最高那格台阶。
再往前一步,就是神。
法则是不会让他迈过去的。他也不迈。
他这辈子的天命,就到这儿,够了。
赵空城也没想再往上。
他身上的衣服,“刺啦”一声,全被那口气冲破了。
他的皮肤上,开始出现一块一块的焦痕。
那是他身子里的水,被蒸干的样子。
他没再犹豫。
他一屈腿,猛地,往上一跃。
他脚下那块地面,“轰”地一声,塌下去一个大坑。
半空里。
他调整好姿势。
“壹足。”
他一拳,轰了出去。
那一拳砸在空气上。
空气被这一拳,硬生生压成了一团。那团空气,裹着那股力气,冲着那东西,飞了过去。
轰——
那一团,砸在了黑山羊身上。
砸在的,正是米迦勒先前,给它炸出的那道大口子上。
那一下,砸得它身子,晃了晃。它身上的那些口子,渗出了更多黑色的东西。
可它的动作,还是那么慢。
黑山羊,愣了一下。
它那副没有眼睛的脸上,像是浮起了一点东西。
那是疑惑。
一个这么小的东西,凭什么,能在一瞬间,爆出伤到它的力气。
赵空城看着那点冒起来的烟。
他知道,不够。
他吸了一口气。
他把身上那点刚稳下去的力气,又攒了起来。攒得比方才,还狠。
“贰足。”
“叁足。”
“肆足。”
连着三发。
三团空气炮,一发接一发,全砸在那东西身上。
砸在的,还是那道旧伤。
那道米迦勒留下的、还没长好的伤。
黑山羊的身子,被这三下,砸得,往里陷了陷。
它身上那些口子,裂得更开了一点。
黑的液体,顺着口子,往下淌。
可,也就这样了。
伤到了。就只是伤到了。
它没有停。它身上那些新生的东西,还在往外冒,一个,接一个。
呼哧——呼哧——
赵空城落回地面。
他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这一辈子的力气,好像都在方才那四拳里,出光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东西,心里清楚,这东西,太强了。
就凭他现在这样,伤得到它,动不了它。
看来,只能……他撑着地,慢慢,直起了身子。
再一次握紧了拳。
“老赵!”
“赵叔!”
身后,传来两声喊。
赵空城没回头。
他知道,是陈牧野,和红缨。
他没转身,抬起手,往后,挥了挥。
那意思,很明白——
别过来。
这儿,交给老赵。
陈牧野和红缨,停在了街那头。
他们没冲上来。
他们看着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身上,红色的汽,还在往上冒。
红缨,想往前冲。
陈牧野,一把拉住了她。
他冲她,摇了摇头。
那道背影的意思,他们都懂。
然后。
他盯着那团东西,缓缓,摆开了一个架势。
“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