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已提前发放】
【宿主加油!】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久没响了,久到萧然,都快忘了,它还在。
萧然先是一愣,接着,眼里那点东西,一下亮了。
奖励,提前发放了。
“什么奖励?”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那声音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对面那团黑,正按着他。
它忽然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一脸死气的人,一下,变得眉开眼笑。
那张没有五官的黑脸上,居然,透出了一点东西。
那是疑惑。
“什么东西?”
它喃喃了一声。
这个人,前一刻,还被它按在地上。下一刻,怎么就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没来得及多想。
下一秒,它看见,萧然身上那点力气,忽然,全缩了回去。
一点一点,往他身体最深处。
退得干干净净,连他周身那层刚才还烧得正旺的气,也一并,消失了,一丝都不剩。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平得,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混沌的眼神,沉了下来。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形。
可它知道,一个人身上,忽然什么气都没了,比身上全是气,更让它不放心。
不敢有一点懈怠。
它把身子,往后,压了一寸。
……
【融合完毕】
【当前身份:策划】
……
那一行字,落下来的那一刻,萧然只觉着,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开了。
那感觉,很怪。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像是有一只手,把这个世界,从里到外,摊开,搁在了他的面前。
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每一件事,每一条它自己守着的规矩,他都看得见。
他看得见,它们是怎么连在一处的。
他也看得见,哪一处,能改。
从前,他手里那些东西,都是别人给的。
忍术,写轮眼,召唤出来的人。
他以为,那些,已经很了不得了。
可这会儿他才明白,那些东西,再大,也是这世上的一块。
而眼下这份,不一样,它不在这块里,它在更上面。
他甚至,能看见自己。
看见自己,是怎么被这方世界,一点一点,摆到现在的。
说不清自己,是站在世界里,还是站在世界外。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看着面前那团黑。
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虫子。
……
对面的混沌,僵住了。
就在那一瞬,它只觉着,有一双眼睛,落在了它身上。
那双眼睛,不是面前这个人的。
那双眼睛,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看下来。。
它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只看见那双眼睛,抬起来的时候,就和刚才,不是一双了。
刚才那双眼睛里,还有火,还有急,还有一个凡人,拼命想活下来的那点东西。
这会儿,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
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它这辈子,见过很多东西,它从克系那片混沌里,生出来。
它见过比神明,更古老的存在,可从来没有过一双眼睛,能让它,这么想逃。
“怎么可能……”
它喃喃着。声音里,那点一直挂着的怪腔怪调,没了。
这,是什么力量。
……
萧然没理它。
他身上那身紫焰凝成的甲,不知什么时候,褪了。
露出底下,一身寻常的休闲装。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
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是他来日本那天,穿的那身。
那身衣服,干干净净的。像是从头到尾,都没沾过一点血。
他缓缓地,抬起了左手。
手掌,摊开。
他,从左往右,在自己面前,轻轻,划了一下。
那一下,划得很慢。慢得像是在翻一页,早就知道内容的书。
他的手上,什么光都没有,空气,也没起一点风。
可他就是那么,划了过去,像是在一块画布上,抹掉一笔,错画的颜色。
……
混沌的脑子里,只剩了一个字。
跑。
它转身就想遁走。
那片虚空里,来去无踪的本事,这一刻,全用上了。
眨眼间,它那副身躯,开始变模糊。
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东西,正从这个世界里,把它,一点一点地,抹掉。
它自己,都觉得不对,不是它在走。是这个世界,在往外推它。
可它,还是慢了一点。
……
下一秒。
萧然那只左手,从它身前,划了过去。
顺着他手掌划过的方向,混沌看见,自己的身子,开始,溃散。
它的躯体,从它被划到的那一处起,一点一点,褪。
褪成虚无,像是它本来,就没在这儿站过。
“不!”
混沌,发出了一声嘶吼。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样!”
它的声音颤抖,它不相信。
活了这么久,它是三柱神之一,是这世上,最会拨弄人心的一只手。
可眼前这个人,只是抬了抬手,就只是抬了抬手。
从进来那天起,就没把眼前这个人,放在眼里。
一个境界不高的大夏守夜人。
在它看来,他连它一根触手,都碰不到。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抬手的工夫,就把它,从这门里,抹了出去。
“不——!”
第四声,没喊完。
那声音,断在了半空。
混沌,连同它那团黑,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里。
屋子里,那股压了很久的腐臭,也跟着,一并。
干干净净,像是它们,从来,就没来过。
临走前,它都没能明白,到底是,栽在了什么上面。
……
萧然看了看眼前那片虚空。
那两座宇宙,还悬在那儿。
一明,一暗,那座被污染的,这会儿,没了混沌的招引,就那么,静静地,浮着。
他又偏过头,看了看那把椅子,椅子上,林七夜歪着头,还晕着。
脸色还是白的,胸口,一起,一伏。
人,还在。
只是,方才拦着路的那团黑,没了。
他站在那儿,屋里静得很。
他抬起眼,望了望屋顶,那东西,来得太突然了。
这么大的一份东西,就这么,塞进了他手里,他手心里,还有点发虚。
他想起自己刚穿过来那阵,手里一穷二白。
怕活不成,怕护不住人,怕哪一天,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地,没了。
那会儿他要的,不多,就想多一张牌,能保下一个人。
后来牌一张一张地来,他一张一张地,捏在手里。
他学会了算,学会了等,学会了把一场仗,拆成十步,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可以不用算,不用等,不用一步一步,抬手,就改。
他没觉得高兴,也没觉得怕。
只是觉着,肩上那份东西,忽然,更沉了。
从前,他改的,是一件事,一个人。
往后,他手里握着的,是这整方世界,能不能,好好立着的那几条规矩。
这东西,太满了,满得他,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从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拿命去换。
多算一步,多留一手,才敢往前走。可这一次,不用了。
他头一回觉得,原来有些东西,可以不用拿命换,可以,直接改。
萧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眼下,这些都得往后放一放。
他没再想。
抬起右脚。
一步踏出。
人影一下就没了。
只有他刚才站过的那点地方,空气里,还浮着一层,慢慢流动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