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
“旧伤?旧伤犯得着把弟子叫到内殿来治?你是什么修为,寻常伤势自己压不住?”
“还每次偏挑我外出的时候?夫人,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宗主夫人声音哽咽了几分,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却在下一瞬抬起头来,声音一冷:
“我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
“我做过的事我认,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只是今日之事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你就算不信我,也没必要让全宗看我们笑话。”
“江辰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我还在这里争,有什么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可别忘了,我爹快要出关了。”
她最后那句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冰坠入大殿,冻住了所有声音。
宗主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一拳砸在殿柱上,震得整座大殿簌簌落灰。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另一边。
玄冰祖殿外,北冥宫的弟子们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从昨晚开始,祖殿深处传出的气息便在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攀升。
最初只是寒气翻涌,后来整座北冥宫都开始轻轻震颤,到了后半夜,连殿顶万年不化的玄冰都裂开了几道细纹。
北冥幽披着夜色站在殿外,一动不动,像一尊冰雕。
李念倒是回房打坐去了,她对北冥霜月能否成功并不担心。
反倒是自己应该好好巩固修为,以及炼化那把天帝剑,然后好好守在主人顾长生的身旁。
晨曦初露时,玄冰祖殿上空突然炸开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在冰原上空凝聚成一轮巨大的蓝色圆月。
圆月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粒冰晶都折射着晨光,将整片北境雪原照得如同仙域。
天地灵气以这轮蓝月为中心疯狂汇聚,北冥宫方圆千里内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土。
更远的地方,原本荒芜的冰原上,无数灵草从冰缝中破土而出,疯狂生长。
整片北境的灵气浓郁程度,永久性地提升了几分。
天帝证道异象,整个沧澜界都感知到了!
沧澜界的天帝本就不多,每多一位,都是能影响一界格局的大事。
北境边缘一座小城中,一个正蹲在路边吃面的老散修忽然抬起头,面汤从嘴角流下来都没顾上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北方天际那一抹蓝光,喃喃道:
"天帝……又有人证道天帝了?那个方向,是北冥宫?"
旁边几个食客也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北边望。
有人问:
"北冥宫不是早就没落了吗?我听长辈说,北冥宫很多年都没有出过天帝了。"
老散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北冥宫从前是出过天帝的。
你们还年轻,不知道当年北冥宫那位的厉害。
如今这气息,比当年还强。"
相似的一幕在沧澜界各处上演。
几座大城的茶馆里,说书人已经把这件事编成了新段子,拍着醒木讲得唾沫横飞:
"北冥宫那是什么地方?北境冰原上的女儿国!”
“这么多年不声不响,突然之间就冒出一位天帝!什么概念?”
“从今以后,咱们沧澜界又多了一根顶梁柱!两界大会马上要开了,咱们在三千道域面前也能挺起腰板说话了!"
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当场多喝了三碗酒。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多一位天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沧澜界在对面的三千道域面前又硬气了一分。
两界融合之后,边境摩擦不断,底层修士的日子并不好过。
如今自己这一界再添一位至强者,哪怕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直接关系,也足够让人高兴。
太虚殿深处,太虚道人站在云海翻腾的悬崖边,负手望着北境方向。
他须发皆白,面容古朴,那双眼睛中倒映着北方天际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蓝光。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北冥霜月,你果然还是走回来了。
当年你突破失败,我本以为沧澜界就此少了一位有机会证道的人。
如今你又回来了,而且这次回来,根基比当年更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两界大会,我沧澜界又多一分筹码。"
"但愿那顾家不要太强。"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云海,像千万道伏兵在低语。
……
玄冰祖殿的门缓缓打开。
北冥霜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残留着一层细碎的幽蓝色光晕,那光晕贴着她雪白的肌肤缓缓流转,将她的眉眼映得愈发清冷。
她如今的面容与傀儡已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双眼中多了神采,添了几分活人的气息。
青丝如瀑垂落腰际,身段纤秾合度,整个人像是从上古画卷中走出来的神女,美得极不真实。
她穿了件冰蓝色的宫装长裙,腰封束得极紧,将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晨光落在她身上,给那层幽蓝光晕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边。
她一步步朝顾长生走去。
脑海中翻涌着许多念头,没有人知道她这缕残魂在玄冰祖殿中苟活的这些年,每一日都像在油锅里熬。
她曾是北冥宫最耀眼的宫主,是差一步便能证道天帝的绝世天才。
可那一场突破失败之后,她失去了一切。
肉身崩毁,神魂破碎,只留下这一点残念被封存于冰晶之中。
她无数次想就此消散,又无数次咬牙撑了下来。
她太不甘心了。
她北冥霜月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应该是北冥天帝!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她一定不会在那个年纪急于求成。
她会再等一万年,等肉身真正能承载天帝之力的时候再行突破。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直到顾长生出现,直到那尊天帝傀儡被放到她面前。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具毫无意识的天帝傀儡,一具以最完美的材料打造出的女子肉身,就那样站在她眼前,等着她的残魂入主。
而她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从此追随那个少年。
她觉得很值,甚至觉得自己赚了。
那傀儡体内有一道本源印记,从发丝到脚跟,每一寸都烙印着对顾长生的绝对服从。
她如今虽然能自由控制这具躯体,可只要顾长生一个念头,她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若顾长生下令让她做任何事,她都无法反抗,只能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