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将来修到天帝巅峰,这印记也依然在。
这是傀儡的宿命,从她被放进这具躯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屈辱。
青帝大人那般骄傲的人,不也心甘情愿做了他的侍女?
自己这条命都是他给的,能跟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委屈的。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那冰蓝色的宫装长裙在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冰莲。
她跪得极稳,腰背挺得笔直,只是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她这一跪,裙襟微微散开,锁骨下方一片雪白在晨光中若隐若现,那抹细腻的颜色比北境的雪还要晃眼。
偏她神情庄重,目光清正,反倒让人生不出一丝杂念。
"奴婢北冥霜月,从今往后,命是主人的。"
顾长生靠在冰柱旁,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北冥霜月。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掌心触到她小臂的瞬间,只觉冰凉中透着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他轻声道:
"起来吧。从今以后,你跟在我身边。北冥宫若有事,你随时可以回来。"
北冥霜月顺势起身,手臂从顾长生掌心滑过。
她低垂着眼帘,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点红,轻声道:"是。"
北冥幽站在不远处,早已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快步走上前来,朝顾长生深深一拜,又朝北冥霜月一拜,然后转过身,面向北冥宫所有弟子,朗声宣布:
"北冥宫历代受青帝大人照拂,如今师尊又蒙顾神子大恩,得以重塑肉身,重临帝境。
从今日起,我北冥宫上下,以顾家马首是瞻。
若顾家需要,北冥宫愿成为顾家在沧澜界的一处分部!"
话音落下,殿前广场上数千名北冥宫弟子齐齐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在冰原上远远传开。
顾长生看着这一切,心中没什么波澜。
这次北冥宫之行,收获不可谓不大。
李念恢复天帝修为,北冥霜月成功复活,北冥宫彻底归心。
三件大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够吹一辈子,但对他来说,只是此行的应有之义。
当晚,北冥幽设了家宴,比前一日的宫宴更小,也更精致。
殿中只留了几张案几,炉中燃着北境特产的雪松香,冷冽中透着一丝极淡的甜味。
顾长生靠在主位上,瑶光立于身后。
北冥霜月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冰丝长裙,坐在他身侧,亲自给他斟酒。
李念坐在另一侧,与北冥幽对饮。
殿外飘着雪,殿内暖意融融。
顾小仙在雪地里疯跑了一天,此刻已经趴在顾长生膝头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顾长生随手抚了抚小丫头的头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只觉这北冥宫的冰酿入口清冽,后味回甘,比天剑山庄那剑池春也不遑多让。
席间,北冥霜月多次主动举杯,顾长生来者不拒。
北冥幽倒是喝了不少,两颊泛起薄红,拉着李念说了许多旧事,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
李念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只陪她又饮了一杯。
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殿中的几个女子,又想到天断山脉那场即将到来的两界大会,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样安静的日子,也过不了太久了。
又待了一日,北冥霜月在顾长生的指点下将新身体的各项神通都试了一遍。
又向顾长生讨了半日工夫,去了一趟北冥宫藏经阁,将自己当年留下的一些手记和感悟悉数取出,交给北冥幽。
她说:"我如今已不是北冥宫的人,这些东西留给宗门,也算全了最后一点情分。"
"当然,北冥宫发生任何事,我都会回来。"
北冥幽红着眼接了。
翌日一早,顾长生准备启程。
金色神舟已经悬在北冥宫山门外的冰原上,船身上的金乌图腾在晨光中流转着耀眼的光芒。
临行前,北冥宫外忽然来了一艘飞舟。
那飞舟通体银白,舟身刻着太虚殿的云纹,速度极快,稳稳落在北冥宫山门之外。
飞舟降落时激起大片冰雾,气势不小。
北冥宫的守门弟子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神色警惕。
舱门打开,一名中年男子从舟中走出。
他身着灰白道袍,头戴玉冠,面容和善,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
圣境巅峰的修为在北冥宫面前不算高,但太虚殿使者的身份却让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落地后并未急着通传,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北冥宫的山门,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轻视。
北冥宫固然位列七大势力,可在太虚殿眼中,这个龟缩在北境冰原上的女儿国早就不复当年。
若非今日北冥霜月突破天帝,太虚殿根本不会派他走这一趟。
守门弟子上前一步,冷声道:
"来者何人?此乃北冥宫地界,未有请柬不得入内。"
那使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太虚殿云纹的令牌,朗声道:
"太虚殿外使周崇,奉殿主之命,前来恭贺北冥宫主突破天帝。
还请通报一声。"
守门弟子对视一眼,转身进去通传。
周崇便站在飞舟旁,双手负在身后,神态悠闲。
他本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北冥宫怎么也该列队相迎。
可等了片刻,出来的只有北冥幽一人。
北冥幽身着宫装,神情冷淡,只说了句:
"原来是太虚殿的使者,倒是稀客。有什么事,说。"
语气里没有多少客气,也没有多少敌意。
周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朝北冥幽拱了拱手:
"北冥宫主,周某奉太虚殿主之命,特来贺喜。
北冥宫再添天帝,实乃沧澜界之幸。
殿主还命我带来太虚殿的请柬,请北冥霜月前辈于两界大会前,往太虚殿一叙,共商大事。
不知霜月前辈现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半空中便传来一道极冷的声音:
"想见我,让你们殿主亲自过来。
派一个圣境来传话,太虚殿是觉得我北冥霜月只配与圣境说话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直直刺入周崇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