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分钟,傅煜铭紧锁着眉峰吃力坐起身。
可当他看到腿上和胸前湿嗒嗒的拖鞋印,还有地板上踩出的血渍,气的险些再倒下去。
也是。
这芝麻馅的黑心小瞎子不一直想杀了他吗。
能救他才怪。
傅煜铭摇摇头保持清醒,瞥了眼没心没肺装睡的林清摔门而去。
再待下去,他怕不是被气死,就是林清被他掐死。
听到暴躁的关门声,林清嘴角微不可察往上掀了掀,转瞬又趋于平静,快到让人以为只是个错觉。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傅煜铭能如此容忍,无外乎是看上了他这副皮囊。
他于傅煜铭,永远都只会是一个昂贵又廉价的......
玩物。
......
没了人打扰,林清再次沉睡过去。
只可惜,好不容易一个没做梦的好觉,却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林先生,先生说这间屋子脏了,让我们给您换一间。”晓琳走到床前说道。
林清没什么说不的权利,即使有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平静地站起身等女佣带路。
“林先生,这个给您。”晓琳递给他一根约二十多厘米短棍。
林清本还昏沉沉的脑子,在短棍触手那一刻陡然清醒。
这是一根九节伸缩盲杖。
是...他的盲杖。
手柄处有个凹进去的豁口,是他弟......是林家二少爷有次嫌他敲的烦人,抢过去砸出来的。
他心疼了好久。
从那以后...就不太敢在林家用了。
三岁前的林二少与林清的关系还算融洽,他也很喜欢这个弟弟。
对他从不吝啬物质和关爱。
可自从他出事以后,尚且年幼的林二在林家父母与佣人的耳濡目染中,终是与他失了心。
更是以他是瞎子为由,处处对他冷嘲热讽。
他还以为,这次脱离林家、他的东西就会被当成垃圾处理掉。
林清摩挲着盲杖豁口,微垂的眸子透出淡淡讥诮。
是、没来得及。
还是.......
像他一样,在等着买家过去买呢?
“林先生,您...还好吗?”见林清身上突然蒙上一层悲凉气息,晓琳紧张询问。
她听说,林先生是中途失的明。
她想,应该是这根盲杖勾起他的伤心事了吧。
林清感受到她的善意,说了句‘无碍’,问道:“请问,除了这根盲杖,我还有别的东西吗?”
晓琳放下心来:“不好意思林先生,您的物品是先生交待取回来的,好像有两个箱子,都放在先生那,具体有什么我不太清楚。”
两个箱子,那就是没来得及处理了。
林清扯了下唇,朝前甩开盲杖。
清脆的敲击声瞬间回响在房间每个角落。
身份曝光那天。
他向特殊教育学院提了辞呈,但按照正常离职流程,最快也要在这个月底学期结束才能离开。
可林轩回归宴当天,正在上课的他就被学校告知林家已经替他办好了手续。
连行李都被打包好送了回去。
他的生活用品很少,衣服只有简单几件,或许一个垃圾袋就能装得下。
其余全是他这几年的研究资料和实验模型,几乎占满了整间单人宿舍,哪能只用两个箱子。
没了也好。
正好斩断他在这世间仅剩的,所有牵挂......
跨出房门那一刻,林清习惯性左手扶墙。
却不料摸到一个凸起按钮。
紧接着耳边便响起一道系统播报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
[二楼客房01。]
再往前是一小块钉上去的金属方片,上面刻着从一到六个凸点排列的规律图案。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盲文。
林清脚步稍顿,带着薄茧的指腹仔细在上面抚过。
盲文总共三行。
不仅告知了所在位置,更是指明了前进方向。
右行一米,楼梯。
左行三米,直梯。
“林先生,墙上这些都是先生下午特意让工人过来装的,整个别墅都有,而且院子里也设置了无障碍通道。”
“您要出去走走吗?”
晓琳说着,语气里不禁带了点为老板邀功的意味。
老板有幸福,她们才能更幸福!
出去?
林清放下手,眉尾微挑:“我,可以出去吗?”
“当然可以呀,这以后也是林先生的家,您想去哪都可以呀!”
家......
林清低头笑了下,他也配有家吗?
不过是主人为宠物布置的豪华牢笼罢了。
林清没去院子,直接去了二楼的另一间客房。
这间客房在直梯旁边,比之前的大一些,还有个宽大阳台,夜晚的微风吹来,带来一丝怡人花香。
房间里更是处处精心布置,家具少的可怜,地上也铺了厚厚的毛绒地毯,浴室里重新做了防滑,浴池可以放水,吹风筒也有了。
无一不彰显着傅煜铭的心细与对林清的重视。
当然,是在旁人看来。
毕竟,他林清、向来不知好歹。
“林先生,您在....看什么?”
‘看’这个字,晓琳斟酌了下才说出口,她晓得林清眼睛有疾,可也确实看到他在抬头瞅墙上某个电子产品。
还瞅了不止一个。
林清扫过四周,最终停在床中心对面的墙上:“看、一个偷窥狂,不是吗?”
原先那间客房,很多设施不能使用,不就是怕他自杀。
现在敢让他用,就证明有人会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这个人不是别人,只会是那个恶心的男人。
林清猜的没错。
三楼书房。
傅煜铭仰靠在椅背目不转睛望着电脑屏幕上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对于被林清发现毫无意外。
他调查过林清。
自然知道这个小瞎子脑子有多好使。
可惜呀,他喜欢的专业可不会要一个瞎子。
不然,也不会在他十六岁本科毕业就没能再继续读下去,从而当个特殊教育的数学老师。
晚饭如约而至,林清蹙了蹙眉,但没拒绝。
他知道那人在看,不吃指不定又来怎么恶心他。
照例搅了搅,又闻了闻,林清如同吞刀子般喝了小半碗参汤。
从始至终那两条秀眉就没松开过。
好像吃饭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一样。
屏幕后的傅煜铭看着林清愈发不好的脸色,神情逐渐从好笑变得和林清一样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