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傅煜铭见他拿着勺子又搅又闻,还以为他只是怕他在里面下毒,防备他。
可每喝上一口,林清都要再谨慎的确认一遍。
他又觉得这种防备像是习惯使然。
习惯对所有入口的东西产生防备,更甚者是在恐惧。
就像...中午那杯水。
他想,比起嫌弃他,小瞎子更多的其实是在害怕吧。
害怕什么呢?
药物?虫子?
亦或是,某些欺凌人的恶趣味。
想起少年手腕上的伤疤与时刻备着的刀片。
傅煜铭心口忽然泛起一抹酸涩。
他仰靠着背椅吐了几口气,但那里还是闷闷的难受。
林家......
外界都说林家对林清仁至义尽。
前十年众星捧月,后九年娇养呵护,即使曝出不是亲子依旧悉心照顾。
傅煜铭以往从没关注过林家,一个吃了政策红利的暴发户还不值得他去特意了解。
但从卖养子求荣这一点他也知道,林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那九年林清即便是瞎了,不也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为什么会让旁人肆意欺......
“林先生!”
突然屏幕上传出一声惊呼打断了男人思绪,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头看去。
只见林清猛地起身朝洗手间跑去,却一不小心带到床边移动升降小桌,桌上菜品顿时洒了满桌,一片狼藉。
林清踉跄一下,仓皇道句'抱歉',飞速冲进洗手间。
紧接着,一道道呕吐声从里面传出。
傅煜铭坐不住了,快步走了出去。
等他到了楼下,浴室中已经响起水流声。
晓琳看到来人有些不知所措,正要解释些什么,傅煜铭扬手制止,示意她收拾干净出去就好。
既然吃不下,那就先不吃了。
晓琳应声称是,麻溜擦干净小桌端着餐盘离开了房间。
等林清穿着浴袍出来,他敏锐察觉到有束无法忽视的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没管,自顾触摸着墙上提示走进衣帽间拿睡衣,又回到淋浴间换了衣服。
这里有没有摄像头他不清楚。
但总比迎着那人的目光好一些。
换好睡衣,又吹干头发。
林清径自回到床上侧躺假寐。
那微微弯曲看似放松的背脊,实则绷得如同一根拉满的弓弦。
弓满弦张,一触即发。
见此,傅煜铭收回视线,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有点疼,又有一点受伤。
在小瞎子心里......
他也是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吧。
或许......
还是最过分的那一个。
傅煜铭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深刻反思了一会,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这次反思。
并得出一套相当合理的言论。
他是在救林清。
他花了三个亿将小瞎子从那个老男人手里救出来,给他吃给他喝,给他调养身体,还给他免费睡华市最优秀的男人。
是善!
他和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傅煜铭重新开始盯林清。
他对小瞎子好。
他该盯。
林清感受到那道目光又火热起来,烦躁的掐着手心保持警惕。
但虚弱的身体,最终还是让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傅煜铭捏了捏困倦的眉心,看眼时间。
凌晨一点。
盯了五个多小时可算把这小瞎子熬睡了。
虽然他强硬点也能搂着人睡,但也不想再被林清踹开伤口,一顿折腾。
男人活动下站麻的双腿轻脚走过去,先是蹲下身子试探性碰了碰林清鼻尖,下一瞬,少年耸了耸鼻子将脑袋埋的更深。
确实是睡着了。
要是装的早挠他了。
傅煜铭微扬着唇角,覆上去亲了亲。
而后像做贼般小心翼翼爬上床,一脸满足的搂着人进入梦乡。
又在天色将亮时带着无法言明的异样,去了三楼。
虽然林清没与他碰面,但空气中弥留的药味清楚的让他知道,自己又被那混蛋搂着睡了一夜。
他虽对此事烦躁不堪,可又无可奈何。
只能走进浴室将那些强势气息一遍遍冲刷干净。
这边,在公司的傅煜铭从监控里见他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也没多恼。
反正,早晚有一天他会让林清里里外外染上他的味道。
永远洗不掉。
他拿起手机拨通别墅电话,并且远程操控打开林清所住的房间门。
一声提示音后,对面接通。
“五分钟了,进去敲门。”
“是。”
晓琳收到吩咐,立即前往。
她是住家女佣,二十四小时时刻待命。
当然,工资绝对对得起她的努力,尤其是她现在只需要照顾好林清一人,工资还比以往高了一倍之多。
还有年终奖。
存个两三年就能回老家买房养老,她自是干的相当卖力。
不到一分钟,晓琳敲响洗手间的门:“林先生,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请问您洗漱好了吗?”
林清眉头微颦,抬手加大了水速,瞬间将外面的声音隔绝于耳。
却也算是知道了浴室里的确没有安装监控。
要不然也不会才过几分钟就让人过来敲门,看他死了没。
听到猛然加大的水流声,晓琳转身对着监控做了个‘安全’手势。
随即,迈步出门等待老板下一个指令。
她受过专业训练,自然明白林先生的出浴图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即使有人在外面盯着,林清也没受到多少影响,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洗个彻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见不到人的傅煜铭等得抓心挠肺。
以往的沉着冷静皆在这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让晓琳再去敲门,可里面愣是一句不给回应。
他又不可能让人直接闯进去。
万一没穿衣服怎么办。
可要是像上回那样晕了......
思及此,傅煜铭忍不了了,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不巧,刘助理拦住了他。
“傅总,您二叔被人打了。”
傅煜铭阴着脸看他,神色不耐:“怎么,还要我去给他打回来不成。”
刘助理哂笑:“那倒不用,只是他报警了。”
“还说是您找人打的,您看这......”
说着,刘助理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两位年轻的帽子叔叔。
虽然这两人表面都是一脸正气,稳得一批。
但紧抿的嘴唇,局促的双手,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们比当事人还要紧张。
明显就是看差事不好,被人推出来的小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