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饭后。
严外公提议检查一下林清伤势。
一颗脑袋每天都要被扒拉几百遍,林清都习惯了,没理由拒绝,伸手摘下线帽。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严外公没看他脑袋,看的是脉。
想到什么,林清犹豫了下。
随后伸出右手。
林清很瘦,还喜欢穿宽松舒适的衣服。
如果是寻常人,只会显得空荡荡的像个纸片人。
但他宽肩细腰,天生是个衣架子。
版型再丑的衣服都能穿出清冷校草的气质。
从表面看来也只算是清瘦而已。
这一撩袖子,直接暴露无疑。
瘦削腕上白的透明,映出明显淡紫色的纤细血管。
严外公眉头稍蹙,谴责的瞟了眼傅煜铭。
就连吴外婆也不例外。
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好好待人家,一个正长身体的大小伙瘦的这般厉害。
让人看了,还以为他们家故意饿着人一样。
傅煜铭摸摸鼻子,接受了这份谴责。
毕竟,养了将近三个月都没把人养胖,确实是他的问题。
见傅煜铭已经知晓问题所在,严外公收回目光,专心号起脉来。
可指尖刚放上去,他就拧了拧眉。
脉象微弱无力。
犹如风中残烛。
这副身子空的也就剩个壳子了。
比他料想的还糟糕。
傅煜铭一直在关注那边,见他外公浓眉紧锁,表情凝重,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生怕又多出什么病症来。
吴外婆拍拍他的胳膊,让他放宽心。
不会有事。
其实她眼中也不少担忧。
这会,整个客厅安静异常。
也就林清像个没事人一样,泰然自若,平和的很。
甚至还侧过脸,困倦的掩唇打了个哈欠。
又小幅度清了清嗓。
嗓子有些疼,又没那么疼。
至少比往常某些时候要好的多。
奇怪。
昨晚明明有做梦的。
林清失神的想着。
两三分钟后。
严外公抬起手。
林清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就听老爷子语气温和对他说:“不着急,换只手。”
林清微顿,扯了扯左边袖子,不是很想。
左腕那里,在医院的时候他每天都有涂药。
唐栩说那是傅家不外传的独门伤药,专治外伤,疤痕淡化的很快。
他腕上的痕迹或许是消了。
可昨晚......
“外公,右手是不可以吗?”林清挣扎。
“可以是可以。”
“但咱们华医注重整体观念,左右手代表的脏腑略有不同,而且脉象有时也会不一样。”
“只诊右手结果上可能会出现些许偏差,所以呀,这双手的脉都需要诊。”
严外公耐心解释了一番。
期间,傅煜铭敏锐察觉到林清不停抚摸左腕的小动作,眸光沉下,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
生气。
但更多的是生自己的气。
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要不是他,也不会又把人刺激到。
原本都好了许多的。
“外公......”
“谢谢外公,我明白了。”
傅煜铭不忍林清为难,正要开口解围,就见林清朝他外公抢先道了谢。
又问:“那我可以再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严外公自是欣然同意。
林清开口:“我曾听闻严家先祖是宫中御医,且擅长传说中的悬丝诊脉,真有这回事吗?”
傅煜铭挑了挑眉,心道一句鬼机灵。
随即配合出声:“有啊,而且外公也特别擅长这个,清清,想不想让外公给你演示一次。”
“可以吗?”林清诧异。
严外公瞪了傅煜铭一眼,似在嫌他多嘴,为了讨媳妇开心连外公都卖。
再者,悬丝诊脉也不是供人取乐的把戏,哪能说表演就表演。
他张口就要回绝。
忽然就看见林清正微偏着头,用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睛,努力辨别着他的方向。
满脸期盼与欣喜:“可以吗,外公。”
严外公:“可以。”
然后就派人去取特制红丝线了。
林清垂下眸子松口气。
傅煜铭反应这么快在他意料之外,可想想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人...是只老狐狸。
不过,今天的老狐狸不算太令人讨厌。
丝线取来后,傅煜铭亲自去帮林清系上。
线约长两米。
林清举起手,手心面朝上。
傅煜铭遮挡着二老拉开衣袖,触目惊心的抓痕赫然于腕上。
他心一揪,匆忙别开眼。
下一瞬又转回来,声音低缓,带着愧疚:“对不起。”
昨晚他进去时没开灯,即使开了,他想,以当时那种情况,他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林清没所谓的‘嗯’了声。
傅煜铭听出敷衍,小心系着丝线,再次道歉:“宝宝,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
林清还是没所谓的‘嗯’了声。
傅煜铭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有点搞不明白林清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识趣闭嘴。
林清却突然开了口:“与你无关。”
傅煜铭一怔,正想问些什么,严外公咳嗽了一声,让他快点。
傅煜铭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深深看了眼林清就撤到一边。
下一刻,丝线微微拨动。
林清瞬间被夺了注意,仔细感受着这等神技。
虽说方才是为了躲开把脉才提的悬丝诊脉,但好奇是真的,惊讶也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诊脉结束,严外公唰唰写了几大页纸,全是要给林清抓的药。
补血,补气,补神,调理体寒,还有治疗五脏六腑大小毛病的,等等。
“先调理几天,把身体亏损补上,到时候再说手术的事。”严外公说。
傅煜铭应声。
佣人去准备药材熬药。
两人就暂时离开了小院。
路上,傅煜铭问起之前那个事。
与他无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清好久回答。
回忆只是被他刻意深埋,从来不曾消失。
傅煜铭的亲吻虽是触动不堪回忆的开关。
但究其根本,还是他迈不过那道坎。
即使没有亲吻,他也会在无数个瞬间,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突然记起,并落进深渊。
迈不过,活该他被折.....
忽然,熟悉锁喉感再度降临,打断林清思绪。
不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声音随即响起。
“宝宝,不是你的错。”
“错在我,错在林家,错在那些人,是他们伤害了你,该受折磨的也应该是他们,不要拿他们的错惩罚自己好不好?”
傅煜铭开始听到那句‘与你无关’,以为林清说的是当年那件事的人,可看到林清充斥着绝望的厌弃神情。
他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