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大长桌,只坐了林清和韩耀宗两人。
其余人都在那架航天器前忙活着。
韩耀宗看林清一点不像没事的样子,可他和林清就是表面同窗关系。
除了课业上必要交流,就没说过一句话。
但他自诩胸怀宽广,肚量极大。
所以,就操着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施恩问他:“你真没事?”
“要是需要,我可以送你去医务室。”
然而林清不仅没回他,还嫌吵似的拽着电脑将凳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一点面子不给。
韩耀宗羞愤交加,气得脸红脖子粗。
心里发誓,这人就是死,他也不可能再多嘴半句。
亏他昨天还好心帮他拦下方师哥的急救电话。
不知好赖,傲气什么。
林清才不在乎。
就是傅煜铭惹了他,他也不会给一点面子。
何况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想告别的人里可不包括他。
忽然,又一阵眩晕。
林清眉头攒起,眨眼间恢复如常,继续戴着耳机敲击键盘。
他已经开始着手自己的模拟器制作,只是才进行一天。
连草图都没做好。
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将它完成吧。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下课时间。
林清和杨老一起走出实验室,没太意外傅煜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告别杨老去了就近那栋别墅。
别墅装修大改,俨然和郊外那栋风格摆设相差无几。
林清这两天适应的毫无压力。
“傅煜铭,你、休息了吗?”坐到餐桌前,林清问他。
昨晚傅煜铭很晚才回病房。
身上飘散着和他同款沐浴露香气,晚安吻落下时,却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烟草气息。
或许是怕熏到他。
男人坐的稍微远点,就这样从凌晨直到天亮。
林清很讨厌烟味。
失明后,他嗅觉变得更加灵敏。
那种从别人口中吐出的气味,又被他吸入肺中,想想就觉得恶心。
而且...总会令他想起某些刻意忘掉的回忆。
可昨晚,却意外不觉反感。
只因他在那丝淡淡烟草气息里,感受到一股浓烈悲伤。
值得吗。
林清在心里这样问着。
问的是傅煜铭,怀疑的是自己。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手心里突然多了只汤匙。
林清下意识朝一旁望去,眼神还在迷茫中。
看起来呆呆的。
傅煜铭被他这副表情逗笑,戳了下他鼻尖:“怎么这么看着我,困了啊?”
林清眨了下眼,回神:“没,你还没回答我?”
“嗯,休息了,睡了一上午呢。”傅煜铭碰了下碗壁,温度正好。
他拿起另一只汤匙舀了勺,喂到林清嘴边,催促道:“快吃吧祖宗,别操心我了,一会要凉了。”
“吃完再去睡会,我也去,然后两点四十去上课可以吗?”
最后一天课,有始有终。
林清'嗯'了声,依言用起餐来。
只要休息了就好。
——
下午还和上午一样。
傅煜铭在车里边处理工作边等着,杨老在实验室边看文件边守着,顺便再帮林清检查修改一下草图。
平平无奇的一天。
一切如常。
临下课,林清将自己的物品收进纸箱,放在属于他的工具柜里。
最后,和除韩耀宗外的每一位同门说了声再见。
“好,再见再见,不过师弟,你明天是不准备来了吗?”
方师哥从梯子上下来,看了眼坐着没动的杨老疑问出声。
他在上面就发现林清收的有点太仔细了。
还用胶带粘了下。
跟不上了似的。
其他人听此,也忽然回过味来。
是有点不一样。
平时下课林师弟说得都是'明天见',可刚才说得是'再见'
有种归期不定,随缘相见的感觉。
“嗯,和老师请了几天假,腰还是太疼了,有些坐不住,想着休息几天可能会好点。”林清不慌不忙解释着。
韩耀宗'切'了声,心道,这不还是有事吗。
就是故意针对他。
几人一听,放下心来,纷纷让他多休息几天。
还说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让林清在群里说一声,他们下课看见就会回的。
当然,前提是林清在他们下课之前还没解出来。
方师哥说完,众人大笑。
没办法,林清太强了。
不是说他什么都会,而是学习能力太强了。
学习这件事,越到后期越吃天赋。
林清就是名副其实又有天赋又努力的选手,往往他问的问题,不等他们解答,他自己就琢磨出来了。
琢磨不出来的,他们琢磨起来也费劲。
要么问杨老,要么可能就真无解了。
林清也跟着笑起来,只不过笑容里多了些被夸赞的羞赧。
“行了行了,看你们这课题才进行到哪到哪,还好意思在这笑。”
杨老看时候差不多,背手走过来,口吻严厉:“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做。”
“哦、哦,知道了老师。”几人慌张散开。
黄师姐没动,嘻笑着接过林清手里的电脑:“老师,我送送师弟。”
杨老率先走在前面,无声默许。
坐了一天没活动,他这老胳膊老腿还真有点顶不住。
林清就和黄师姐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黄师姐还告诉他:“寒假前咱系里有科创比赛,师弟你要是想去我就帮你把名报上。”
说着,她压低声音:“不用担心编外人员的事,我们是团队赛,而且咱老师的面子没人会不给。”
年底吗?
林清神情不变,依然浅浅笑着。
但没说'好'。
只说等他回来再说吧。
没有定数的事,他不喜欢承诺。
正巧更衣室到了,林清让黄师姐回去忙就好,他和杨老一起出去。
“那行,反正报名截止时间还早,师弟,你在家好好养伤,我们等你回来。”黄师姐将电脑交给他,挥手告别。
“嗯,师姐再见,也感谢你这么久以来的照顾,谢谢师姐。”
要说这里面的同学林清最想感谢谁,自然是黄师姐。
黄师姐搓了搓胳膊,被林清的郑重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就请几天假,怎么搞得跟生离S.......”
“咳。”
话音未落,就被杨老警告瞪过来。
黄师姐以为杨老是要她避谶,连忙停下呸了三声。
“抱歉抱歉,我说错话了。”
林清笑笑表示不在意,也让她别在意。
因为某种意义她说的也不算错。
出来实验室,傅煜铭将林清送到车里便去了一旁和杨老谈话。
回来时,林清已经蜷缩在座椅上睡着了。
傅煜铭目光温柔,扯过毯子帮他盖好,却忽然发现林清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男人瞳孔一颤:“小甲,去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