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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阳跑出院子以后，连头都没敢回。
白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宇哥，就这么放了？”
我笑了一下。
“够了。”
“今天要解决的不是邹阳，是耗子心里的那道坎。”
白浩愣了几秒，随即点头。
耗子看着我，眼圈又有些红。
“宇哥……”
“打住。”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再哭，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笑话你。”
耗子吸了吸鼻子。
“谁哭了？刚才有东西进眼睛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连阵风都没有。
“嗯，砖头进眼睛了。”
楠楠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耗子的脸顿时红了。
王叔坐在旁边，端着茶杯。
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
他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我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又上山，又喝酒，又跟洪力那帮人折腾。
我的眼皮早就开始打架。
我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都别站着了。”
“明天我跟楠楠就要回北园。”
这句话说出来，院子里突然静了一下。
耗子抬起头。
“这么快？”
“嗯。”
我揉了揉脖子。
“北园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不能一直窝在这。”
其实我也想多留几天。
家里的凉席、院里的鸡叫。
还有我妈每天变着花样做的饭。
都比北园那些破事舒服多了。
可我心里清楚。
人一旦走上那条路，就很难再停下来。
我不回去，有些人就该睡不着了。
白浩立刻说道：“宇哥，我明天送你。”
“你先帮我办件事。”
“宇哥你说。”
“去买两张票。”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又补了一句。
“买上午的。别太早，我起不来。”
楠楠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还知道自己起不来啊？”
我半眯着眼睛看她。
“睡觉是人生大事。”
“你的人生除了睡觉，还有别的吗？”
“有。”
“什么？”
“吃饭。”
楠楠抬起脚就要踢我。
我提前往旁边让了一步。
她一脚踢空，险些撞到耗子身上。
耗子赶紧往后退。
“嫂子，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楠楠停了下来，脸一下红了。
我乐了。
平时一口一个楠楠姐，现在倒是学会喊嫂子了。
这小子进步挺快。
“耗子。”
“宇哥，咋了？”
“以后少跟白浩混。”
白浩一脸无辜。
“宇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以前多老实，现在都会拍马屁了。”
耗子嘿嘿笑了两声。
白浩也笑了。
我把白浩叫到一边，又交代了几句。
“邹阳暂时不敢来了，但你的人不能撤。”
白浩收起笑容。
“明白。”
“还有，别成天带人往耗子家跑。”
“他过他的日子，你走你的路。”
“真有人找事，你在暗处解决。”
白浩点点头。
“宇哥放心。”
我看着他。
“我不是让你去欺负人。”
“谁敢碰耗子，你收拾谁。”
“其他人只要守规矩，就别乱动。”
白浩挺直腰杆。
“我记住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买票去吧。”
白浩带着两个兄弟走了。
我妈还想问我北园的事，被我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她知道我不愿意说，也没继续追问。
只让我早点休息。
我回了屋，往凉席上一躺。
楠楠站在门口。
“你不洗洗？”
“困。”
“你不换衣服？”
“困。”
“你后背还有伤呢。”
“困。”
楠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宇城飞，你上辈子是不是没睡过觉？”
我闭着眼睛回答。
“有可能。”
她骂了句臭人机，转身走了。
我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我睁开眼睛，外面已经亮了。
我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
一只手突然捏住了我的鼻子。
我憋了半天，只能睁开眼睛。
楠楠正蹲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醒啦？”
我打掉她的手。
“你想谋害亲夫？”
话刚出口，我自己先愣了。
楠楠也愣了。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越来越明显。
“亲夫？”
我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你听错了。”
“我这次听得可清楚了。”
“你耳朵有问题。”
“宇城飞！”
我赶紧下床穿鞋。
再聊下去，容易出事。
院子里的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我爸和王叔坐在一边。
耗子低着头，手里捏着两个鸡蛋。
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出来，我爸抬了抬眼皮。
“醒了？”
“嗯。”
“回去以后，少惹事。”
我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
“都是事惹我。”
我爸冷笑一声。
“那你挺招事喜欢。”
我没接话。
这话确实没法反驳。
吃完饭，白浩赶了过来，把两张票交给我。
“宇哥，十点半的。”
“行。”
白浩又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过来。
我掂了掂。
“什么东西？”
“兄弟们的一点心意。”
我把信封扔回他怀里。
“自己留着。”
“宇哥……”
“到了沧澜，用钱的地方多。”
我看着他。
“真把我当大哥，就别整这些没用的。”
白浩咬了咬牙，把信封收了回去。
“知道了，宇哥。”
临走的时候，我妈往包里塞了不少吃的。
我说路上用不着。
她瞪了我一眼。
我立刻闭嘴。
在外面我能跟几十号人硬碰硬，在我妈面前，我最好还是老实一点。
到了车站，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白浩带着几个兄弟站在后面。
耗子一直跟在我旁边，一句话也没说。
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舍不得我？”
耗子低着头。
“没有。”
“没有就好。”
我拍了拍他的脑袋。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
耗子抬起头。
“宇哥，你放心吧。”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点点头。
“那就好。”
广播响起。
楠楠拉了拉我的胳膊。
“该走了。”
我拎起包，转身往里面走。
身后突然传来耗子的声音。
“宇哥！”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耗子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喊道：
“你在北园照顾好自己！”
“要是混不下去了，就回来！”
“我养你！”
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白浩几个人也憋着笑。
我鼻子有些发酸，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这傻小子，自己口袋里连五十块钱都没有，还想养我。
我冲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
“别把自己饿死就行。”
上了车，我和楠楠找到位置坐下。
她把包放好，歪着头看我。
“感动啦？”
“没有。”
“眼睛都红了。”
“没睡醒。”
“嘴真硬。”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列车缓缓开动。
东关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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