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东关镇火车站。
踩在积雪上。
顺着熟悉的小路往家里走。
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火车上那三个蠢货。
大金刚。
一百多号人。
我扯了扯嘴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真特么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称大哥了。
在北园那块地界。
我们兄弟几个哪天不是提着钢管跟几百号人玩命。
东关镇这种穷乡僻壤。
就这帮收点保护费、搞搞仙人跳的瘪三。
连给我塞牙缝都不够。
不过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今天回来的主要目的。
是看看我爸妈。
还有我那个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傻弟弟。
东关镇还是老样子。
走过几个街口。
我推开了我家那个小院木门。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扫出了一条小道。
老头子正穿着一件褂子。
光着膀子在院子角落里劈柴。
这么冷的天。
他不仅没穿棉袄,头上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
每一斧子劈下去。
那木墩子直接应声裂成两半。
底盘稳得像座山。
我半眯着眼睛。
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听到门口的动静。
老头子停下手里的活。
转过头看着我。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立刻堆满了憨厚的笑容。
把手里的斧头往旁边一扔。
搓着手大步走过来。
“飞子回来了!”
“外面冷吧,快进屋!”
就在这时。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了。
我妈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白菜走了出来。
看到我。
她眼睛瞬间亮了。
快步走过来。
把盆往旁边的水池子上一放。
上下打量着我。
“哎哟,我儿子回来了。”
“怎么感觉又瘦了?”
“在那边是不是没吃好啊?”
我扯出一个笑。
语气慵懒。
“妈,我好得很。”
“顿顿有肉。”
我从肩膀上把那个破帆布包扯下来。
拉开拉链。
把楠楠买的那两条好烟和几瓶好酒掏了出来。
直接塞到老头子怀里。
“诺。”
“给你带的。”
老头子低头看了一眼。
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在道上混过。
这烟酒的档次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绝对不便宜。
老头子抬起头。
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
压低了声音。
“飞子。”
“这不会是上次跟你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买的吧?”
我白了他一眼。
“少废话。”
“抽你的喝你的就行了。”
老头子嘿嘿一笑。
抱着烟酒乐得合不拢嘴。
我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看你那点出息。”
“飞子,赶紧回屋歇着。”
“妈中午给你炖排骨吃。”
我摆了摆手。
把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你们先忙。”
“我去隔壁找耗子玩。”
说完。
我转身走出院子。
出门右拐。
没走两步就到了隔壁王叔家。
王叔家院门半掩着。
我直接推门进去。
王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正坐在院檐下的一张藤椅上。
手里拿着张报纸。
我走过去。
扯出个随和的笑。
喊了一声。
“王叔。”
听到声音。
王叔放下报纸。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看到是我,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站起身迎了过来。
“城飞回来了啊。”
“外面风大,怎么不进屋。”
我走上前。
顺手从口袋里摸出楠楠给买的另外一条烟。
递了过去。
“王叔,给你带的。”
王叔看了一眼烟。
也没推辞。
直接接了过去,笑着点了点头。
“城飞有心了。”
“在那边还顺利吗?”
我半眯着眼睛。
语气平淡。
“挺顺利的。”
“混口饭吃而已。”
王叔深深看了我一眼。
高手过招。
话从来只说三分。
他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我也知道他清楚。
但大家都没点破。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耗子在屋里呢?”
王叔无奈地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
“在里面看书呢。”
“这孩子。”
“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在屋里,性格太软了。”
“你去看看他吧。”
“他成天念叨你。”
我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
直接走到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前。
抬起手。
轻轻敲了两下。
“耗子。”
“开门。”
屋里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木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
耗子站在门口。
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头发还是规规矩矩的模样。
只是人看着比之前更瘦了。
单薄得像一张纸。
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
他看到我。
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彩。
满脸掩饰不住的激动。
“宇哥!”
他高兴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
心里的那根弦猛地软了一下。
我伸出手。
在他那规矩的头发上使劲揉了两下。
扯出一个笑。
“傻小子。”
“怎么大半年没见,又瘦了?”
我一边说。
一边越过他,大步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里有点冷。
没生炉子。
书桌上堆满了各种课本和复习资料。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
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
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耗子赶紧把门关上,挡住外面的冷风。
他转过身。
局促地站在我面前。
两只手互相搓着。
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没瘦,宇哥。”
“我最近吃得挺好的。”
“就是长个子了。”
我没接话。
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他一直往下扯的毛衣袖口上。
他的左手手背上。
隐约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淤青。
虽然他极力隐藏。
但怎么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在北园那几个月。
天天跟人动手。
是不是被人打出来的伤。
我一眼就能看穿。
我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冷。
胸口那头闭眼的狼头纹身。
仿佛在这一刻微微发热。
我半眯着眼睛。
语气依然平静,就像随口一问。
“这半年。”
“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听到这句话。
耗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头立刻低了下去。
连连摇头。
“没有,宇哥。”
“谁会找我麻烦啊。”
“我每天都在屋里看书。”
“挺好的。”
看着他这副拼命掩饰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酸涩。
这闷葫芦。
从小就是这样。
遇到再大的委屈。
宁愿自己扛着,也绝不跟我张口。
生怕给我添麻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把心底那股翻腾的杀意压了下去。
邹阳。
这个名字再次在我脑海里浮现。
上次听耗子他妈提过这个名字。
我还专门去网吧门口教训了他一顿。
看来这孙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觉得我回了北园,天高皇帝远。
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行。
敢动我宇城飞的弟弟。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但我没有当面拆穿耗子。
他不肯说。
是因为他自卑,觉得丢人。
我如果非要逼问。
只会让他更难受。
我是他哥。
我不需要他诉苦。
我只需要帮他把麻烦彻底摆平就行了。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从桌上拿起一本他的课本,随意翻了两下。
扔回桌面上。
“行了。”
“别搁这看这破书了。”
我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伸出右手,重重地揽住他单薄的肩膀。
顺手把他头上那点头发揉乱。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走!耗子!哥带你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