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兆温这个名字,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刘兆温?”
我语气平淡,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这个兄弟怎么样?你们考察过了吗?”
这圈子里的水太深。
我们这帮人在北园能站稳脚跟。
靠的就是自家兄弟一条心。
随便往核心圈子里塞人,可是大忌。
赵一帆平时办事稳妥,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
他既然敢引荐,肯定有他的理由。
元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
“宇哥,刘兆温这人挺好。脑子特别灵光。”
他拿起一根铁签子,咬了一口羊肉。
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毕竟是一帆带进来的。”
“底子我们也查过,干干净净。”
“没跟过别的老大,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钉子。”
听到这话,孟亮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宇哥,脑子好使有什么用?”
“那小子我见过,长得跟个麻杆似的。”
“昨天在网吧,我看他那副瘦鸡崽子的样。”
“真怕风一大就把他给吹折了。”
孟亮伸手在水里拍起一团水花。
“咱们出来混的,关键时刻得能拼命!”
“就他那小身板,真要是遇到对家踩上门。”
“他能抗几下钢管?”
“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扇到马路牙子对面去。”
我扯了扯嘴角,没搭理孟亮的言论。
孟亮的脑子里只有拳头和义气。
他看不懂聪明人的价值。
我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张北辰。
“北辰,你觉得呢?”
张北辰靠在池子角落里,眼神平静的看着我道:
“人有点滑。”
“不过看人挺准,办事滴水不漏。”
“昨天有个喝醉的混子在咱们网吧门口闹事。”
“亮子要去动手,被他拦住了。”
“他三言两语把那混子忽悠走了。”
“没脏咱们的地盘。”
听到这里,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我拿起石台上的香烟盒。
抽出一根白利群咬在嘴里。
元少极有眼力见,立刻凑过来。
按着防风打火机帮我点上。
我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白雾。
烟雾和温泉的热气混在一起。
让我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滑一点不怕。”
我半眯着眼睛。
夹着烟的手在池子边上敲了两下。
“水至清则无鱼。”
“咱们现在手底下,能打的兄弟不少。”
“亮子、你、北辰,随便挑一个出来。”
“都能一个人放倒对面一片。”
我顿了顿,眼神扫过他们三个。
“但打天下能靠拳头,守天下不行。”
我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了下去。
“既然是一帆带进来的,那就留着用。”
“不过规矩得讲明白。”
“等过完年我回了北园,亲自掂量掂量他。”
接下来,我们几个就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
吃着烤肉,喝着冰镇啤酒。
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
聊的大多是北园那边的事。
谁的地盘又出了岔子,谁又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我靠在池子边,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两句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大盆肉串被吃得精光。
三打啤酒也变成了满地的空酒瓶子。
水温有些降了,泡得人浑身骨头都发酥。
“行了。”
“泡得差不多了。走吧。”
孟亮他们三个也赶紧从池子里爬上来。
用大毛巾胡乱擦干身子。
换衣服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元少看着自己扔在柜子里的那件短袖,脸都绿了。
刚才来的路上,有我的羽绒服裹着。
现在要出去,总不能让他再穿着短袖在零下十几度的大雪天里走。
我正穿着秋衣秋裤,准备套上羽绒服。
“宇哥……”
元少眼巴巴地看着我,冷得直打寒战。
我翻了个白眼。
“你少给我装可怜。”
我转身走到更衣室外面,隔着帘子喊了一声。
“老板!”
大众温泉的老板一直没敢睡,就在前台候着。
听到我的声音,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哎哟宇哥,洗好了?水温还行吧?”
我指了指帘子里面。
“老板,给我兄弟找件厚实点的大衣。”
“他脑子有病,大雪天穿短袖来的。”
老板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
“有有有!”
“我这刚好有一件没穿过的军大衣,厚实得很!”
“宇哥您等着,我这就去拿!”
没过一分钟。
老板抱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跑回来。
恭恭敬敬地递进去。
元少如获至宝,赶紧裹在身上。
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
我走到前台,准备结账。
老板死活不收钱,两只手在身前直摇。
“宇哥,您大过年的能来照顾我生意,那是给我脸!”
“这钱我绝对不能要!”
我没搭理他的客套。
直接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
连同刚才没收的那两百,一共四百。
压在柜台的玻璃板底下。
“该多少是多少,军大衣的钱也在里面了。”
“别废话。”
我双手插在兜里,推开卷帘门。
外面的风雪又大了起来。
冷风倒灌进脖子里,冷得人一激灵。
但这冷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了。
孟亮他们三个紧跟在我身后。
张北辰把衣领竖起来,低声问了一句。
“宇哥,咱们现在去哪?”
我走在最前面,踩着厚厚的积雪。
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镇子的另一头走。
“带你们去睡觉。”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
我们停在了一栋两层半的楼前。
这是镇上唯一一家条件还算凑合的旅馆。
我走上前,抬起脚对着玻璃门踹了两脚。
力道不重,但足够把里面的人吵醒。
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
没过多久。
一个胖老板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打开了门。
“谁啊,大半夜的……”
胖老板话还没说完。
睁开眼看清了站在门口的我。
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肥肉一抖,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整个东关镇,现在没人不认识我宇城飞。
连马六那种地头蛇都得跪着爬出去。
更别说一个开旅馆的了。
“宇哥!”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胖老板赶紧把门拉得大大的,身子往旁边一让。
我夹带着一身风雪走进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开两间房。”
我语气平静。
“要最干净的,暖气给足。”
胖老板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两把钥匙。
“有有有!”
“二楼最里头那两间套房。”
“平时我都锁着不让人住的,就留着给贵客。”
“宇哥您稍等,我拿钥匙!”
他双手把钥匙递给我。
我没接,看了一眼元少。
元少立刻上前一步把钥匙接了过来。
我依然没问多少钱。
从兜里抽出一张红色的百元大钞,扔在柜台上。
“够不够?”
“够了够了!宇哥您给得太多了!”
胖老板连连点头哈腰。
我没再理他。
带着孟亮他们顺着窄小的楼梯上了二楼。
元少用钥匙拧开最里头的两间房门。
房间挺大,里面各摆着两张床。
暖气片摸上去烫手。
我走进右边那间房。
脱下羽绒服,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孟亮、张北辰、元少三个人也跟着挤进了这间屋。
四个人坐在两张床上。
把本来就不宽敞的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没人提睡觉的事。
孟亮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玉溪。
抽出一根递给我。
又给元少和张北辰一人分了一根。
四下打火机的声音接连响起。
房间里很快烟雾缭绕。
我靠在床头上,两根手指夹着烟。
半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三个。
我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他妈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
“大过年的,放着北园舒舒服服的暖气不吹。”
“跑这穷乡僻壤来受冻。”
元少嘿嘿一笑。
踢掉脚上的鞋,直接盘腿坐在床上。
“宇哥,你这话说的。”
“没有你在北园镇着。”
“我们哥几个连喝酒都觉得没滋味。”
“这不是一商量,就干脆杀过来了嘛。”
孟亮更是直接。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宇哥,咱们兄弟是一条命!”
“你在哪,我们就在哪。”
“大过年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冷清。”
张北辰依然话少。
但他靠着墙,眼神里透着坚定,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三个家伙。
我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波动。
我猛吸了一口烟。
将剩下的烟头按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碾碎。
我抬起头。
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和散漫。
我看着他们,语气极其平淡。
“行了,别在这跟我煽情了。”
我往床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好了,我今晚就不回家了,陪你们三个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