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亮的吼声在风雪中传出去很远。
网吧里死寂一片。
兄弟们一个个低着头。
气愤,憋屈,还有被背叛的难受。
孟亮骂完那一嗓子,转身大步走回网吧。
他光着膀子,冻得浑身发红。
却像感受不到冷一样。
他走到吧台前,猛地抬起脚。
狠狠一脚踹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哐当一声。
椅子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我不说话。
我半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发火。
孟亮转过头,眼珠子布满血丝。
“宇哥。”
“我不懂。”
孟亮的声音有些沙哑。
“咱们这十几个兄弟,个个都是敢拼命的主。”
“他赵鹏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门外有五十个人。”
“只要你一句话,我孟亮第一个冲出去剁了他!”
“哪怕今天折在外面,我特么也认了!”
“就这么眼睁睁看他拿着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兄弟们的脸往哪搁?”
“以后在这北园,谁还拿咱们当回事!”
孟亮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元少走过去,拍了拍孟亮的肩膀。
“行了亮子。”
“宇哥这么做,肯定有宇哥的道理。”
“你先消消气,听宇哥怎么说。”
元少虽然在劝。
但他那平时总是挂着笑的脸上,此刻也没了表情。
我知道。
他们心里都不痛快。
出来混,面子是自己挣的。
今天这脸,确实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但我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急。
我是这群人的大哥。
天塌下来,我得先顶着,而且还得站直了顶。
我摸出那包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张北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打火机。
啪嗒。
火苗亮起,帮我点燃了烟。
我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白雾。
张北辰没有退回去。
他拉开旁边的一张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他顺手把那根黑色的甩棍放在桌面上。
“宇哥。”
张北辰声音很冷,像冰。
“你放他走,不是怕那五十个人。”
“对吧。”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看着张北辰。
在这个团队里,亮子最猛,元少最滑,一帆最稳。
但要说杀气最重、看事情最透的。
是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张北辰。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为什么这么说。”
张北辰拿起桌上的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着甩棍上的指纹。
“赵鹏是个怂包。”
张北辰冷冷地开了口。
“就算他装了这么久,骨子里的软弱改不了。”
“刚才你走向他的时候,他腿抖了。”
“他今天敢带五十个人来堵门。”
“不是因为他想打。”
“是因为他怕死。”
“他怕被我们弄死在这,所以才让聂远龙的人在门外亮个相。”
张北辰擦完甩棍。
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如果刚才你下令动手。”
“我保证。”
“三秒钟之内,我能敲断赵鹏的两条腿。”
“门外那五十个人冲进来之前,赵鹏已经是个废人了。”
张北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戾。
“宇哥,你没让我动手。”
“说明你心里已经有盘算了。”
屋子里的兄弟都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孟亮也不喘粗气了。
他挠了挠头,走过来靠在吧台上。
“宇哥,北辰说的是真的?”
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心里其实早把局势盘算得清清楚楚。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江湖是人情世故,更是算计。
那五十个人。
真要打起来,我们这十几个兄弟对上他们,绝对不怂。
但我这十几个兄弟,得有一半躺进医院。
为了一个叛徒。
折了我一半的底牌。
这笔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更何况,聂远龙今天下这步棋,本来就没安好心。
我把烟灰弹在烟灰缸里。
终于开了口。
“北辰看得很准。”
“赵鹏今天就是来保命的。”
“他摊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我看着孟亮。
“亮子,你以为今天真打起来,咱们能占到便宜?”
孟亮梗着脖子。
“大不了拼了。”
我冷笑出声。
“拼?拿什么拼?”
“我们今天刚把邱峰的八万八收了。”
“刚把老六打出这条街。”
“这个时候,正是风口浪尖。”
“如果我们今天为了一个叛徒。”
“跟聂远龙手底下五十个人在这血拼。”
“明天一早,北园会有什么风声?”
赵一帆这时候推了推眼镜,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也变得清明起来。
他接过我的话茬。
“明天全北园都会知道。”
“咱们刚占了网吧街,就迫不及待地跟聂远龙开战。”
“而且还是因为咱们自己人出了内讧。”
赵一帆叹了口气。
“到时候,白阎罗怎么想?”
“他会觉得宇哥生性多疑。”
“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甚至逼得兄弟反水。”
“邱峰也会趁机在背后捅刀子。”
“咱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我点了点头。
一帆脑子确实好使,一点就透。
这也就是为什么。
我死活都要压住这帮兄弟的火气。
我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
“我话就说到这里。”
“出来混,别只盯着眼前的那点面子。”
“赵鹏今天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肯定会去聂远龙面前邀功。”
“他会说,宇城飞怂了,连门都不敢出。”
“他会说,这帮人外强中干。”
“已经被那五十个人吓破了胆。”
我停顿了一下。
咬着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我要的就是他们觉得我怕了。”
“我要的就是聂远龙放下戒心。”
“觉得我们不过是一群有勇无谋的莽夫。”
张北辰把甩棍收进袖子里。
他靠在椅子上,嘴角难得地扬了一下。
“骄兵必败。”
张北辰吐出四个字。
“宇哥,你想借这阵东风,反杀?”
我点了点头。
“咬人的狗不叫。”
“今天丢的面子。”
“日后我会让聂远龙加倍还回来。”
元少嚼着口香糖,眼睛亮了。
“宇哥,你说怎么干,兄弟们听你的!”
我坐直了身子。
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碾灭。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一帆。”
“在,宇哥。”
“从明天起,放出风去。”
“就说我们在这条街根基不稳。”
“昨天看到聂远龙的人,认了栽。”
“不敢跟聂远龙开战。”
赵一帆点了点头。
“知道了,宇哥。”
夜深了。
网吧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雪。
北园的天,真特么冷。
今天这出戏,只是个开胃菜。
江湖上的尔虞我诈,从来没有停过的一天。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
站着,好像随时会打盹一样。
但我脑子里,却无比清醒。
白阎罗在看戏。
邱峰在等机会。
聂远龙在算计。
行啊。
你们算计我,我也算计你们。
看看谁笑到最后。
我摸了摸额头。
那里隐隐有些发胀。
在这个圈子里混,真的太累了。
周围全是吃人的狼。
稍有不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看着窗户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但我不能退。
我退了,手底下这帮兄弟就得死。
而且,我还有仇没报。
风雪中,昏黄的路灯闪烁。
我想起了东关镇。
想起了那条熟悉的老街。
也不知道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有没有被人欺负。
我叹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
距离开学的日子也快了。
耗子那个成绩,应该能考上城高吧。
早点睡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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