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老妈正低头捏着手里的饺子皮。
听我这么一说，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老妈板着脸，用擀面杖指着我的鼻子。
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这混小子！”
“人家浩子大老远从外地跑过来给咱们拜年。”
“这是懂规矩！人家有心！”
“你再看看你！”
老妈越说越来气，上下打量着我。
“一天到晚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也就是人家浩子他们几个老实，脾气好，愿意跟着你瞎混。”
我被老妈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骂得没了脾气。
我翻了个白眼，没敢顶嘴。
老妈还没打算放过我。
“我给你五块钱我都嫌多！”
“你要是嫌少，那五块钱你也拿回来。”
“我一会去菜市场买两把葱都比给你强！”
老头子坐在旁边，吐出一口浓浓的旱烟。
“你妈说得对。”
“臭小子，自己不知道好歹。”
“还惦记自家兄弟的红包。”
老头子一锤定音。
我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我宇城飞在北园那是说一不二。
底下那么多兄弟看着。
不管谁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宇哥。
结果回到家。
还得被数落半天。
心情顿时不好了。
我拉下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嘴里嘀咕了一句。
伸手从桌上摸出一根烟点上。
我这脸色一沉，眼神一冷。
旁边的白浩吓坏了。
他在外面可是亲眼见过我怎么下死手削人的。
我平时只要一皱眉。
那基本就是要见血的信号。
白浩看着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
感觉就像拿着个烫手山芋。
他腿都有点发软了。
白浩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身子微微躬着。
两只手捧着红包，恭恭敬敬地递回给我妈。
“阿……阿姨。”
“宇哥说得对，我都这么大了。”
“而且我自己平时也攒了钱。”
“这压岁钱我真不能要。”
“您赶紧收回去吧。”
白浩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眼神一个劲地往我这边瞟。
生怕我下一秒就一脚踹过去。
王杰他们三个也吓得不轻。
纷纷把手里的红包掏出来往桌子上放。
老妈一看这架势，直接瞪了我一眼。
她一把将白浩的手推了回去。
强行把红包塞进他口袋里。
“浩子，你别怕他！”
“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他做主！”
“阿姨给你的，你就拿着！”
“他要是敢因为这个找你们麻烦。”
“你们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老妈说着，还故意把擀面杖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白浩都要哭了。
他求助似的看着我，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夹着烟，吸了一口。
吐出一团白烟。
我翻了个白眼，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我干什么。”
“我妈让你们拿着就拿着。”
“磨磨唧唧的。”
听到我发话。
白浩他们四个才如蒙大赦。
赶紧把红包死死捂在口袋里。
连连鞠躬说谢谢阿姨。
我靠在椅子上，心情更差了。
我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按灭。
站起身，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
“我出去转转。”
我扔下一句话，直接走了出去。
我也没别的地方去。
想了想，转身进了隔壁王叔家的院子。
王叔家院门没关，虚掩着。
我推门走进去。
王叔正蹲在院子里，摆弄着几根木头劈柴。
看见我进来，王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飞子来了啊。”
“吃早饭没？”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白利群，递给王叔。
又摸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还没呢，我妈正下饺子。”
“耗子呢？还没起？”我随口问了一句。
王叔吸了一口烟，皱了皱眉。
“那小子，昨天看烟花看到半夜。”
“今天怎么叫都叫不醒，跟猪一样。”
“我说让他早点过去给你们家拜年，他死活不肯起。”
我扯了扯嘴角。
“我去看看他。”
王叔点点头，没再管我，继续蹲下去劈柴。
我径直走向偏房。
那是耗子的房间。
推开那扇木门。
我走进去。
顺手把门关严实，挡住外面的冷风。
炕上，耗子裹着一床厚厚的棉被。
缩成了一团。
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
我走过去。
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炕沿边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鼓起的大包。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到耗子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小子。
呼吸这么乱。
明显就是醒着的。
我拉过旁边的一把木椅子，坐下。
摸出打火机。
啪嗒。
点燃了一根白利群。
我深吸了一口。
然后微微凑上前。
隔着被子，把一口浓浓的白烟。
吹在耗子露出的那片头皮上。
耗子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行啦。”
“耗子，别装睡啦。”
“我知道你醒了。”
被窝里安静了几秒钟。
紧接着，被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耗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揉着眼睛。
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咧开嘴笑得很尴尬。
带着几分被戳穿的心虚。
“嘿嘿。”
“什么都瞒不过宇哥你。”
我夹着烟，在炕沿上磕了一下烟灰。
“知道今天大年初一，还不赶紧起来去我家拜年？”
我盯着他，语气慵懒。
耗子低下头。
手指抠着被角，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眉头挑了挑。
“怎么？”
“为什么不出去领红包？”
“怕尴尬？”
耗子这小子我太了解了。
他骨子里随了王叔，自尊心强得很。
而且性格腼腆，怕生。
不习惯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昨天晚上院子里人多，他还好点。
今天一大早去我家拜年，他肯定是觉得不好意思。
主要是怕过去没给他压岁钱，下不来台。
而且也怕我带来的那些兄弟。
笑话他是个书呆子好学生。
被我点破了心思。
耗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是的。”
“昨天晚上大家在一起玩，挺好。”
“今天让我专门跑过去磕头拜年……”
“而且你带回来的那些兄弟都在。”
“他们看着都挺凶的。”
“我总觉得有点……”
他没往下说，但我懂。
他是不想在白浩王杰他们面前显得太跌份。
他是个本分人，人家在道上混的。
他不习惯那种氛围。
我扯了扯嘴角。
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底板狠狠碾灭。
“有什么可尴尬的。”
“你是我弟弟，他们是我兄弟。”
“在我宇城飞面前，谁敢笑话你。”
耗子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亮了一下，似乎被我这句话给安慰到了。
但他很快又看了看我的口袋。
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宇哥。”
耗子突然问了一句。
“你是来给我发红包的吗？”
这小子。
要面子不敢出去要。
这会儿私底下只有我们两个人。
倒是跟我开起口来了，一点都不脸红。
我看着他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双手一摊，直接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
“我怎么可能有钱给你发红包？”
“我都多大了。”
“我妈今天早上就给我发了五块钱压岁钱。”
“还差点给收回去了。”
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故意逗他。
“你宇哥我现在穷得叮当响。”
“还指望我给你发红包？”
“想着吧！”
我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站起身准备走。
耗子眼里的光瞬间就灭了。
他撇了撇嘴，满脸的失落。
哦了一声。
然后极其沮丧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重新爬回被子里。
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蛹。
连头都不愿意露出来了。
我看着他这副失落又无奈的样子。
我嘴角那股忍了半天的笑意。
终于还是没憋住。
这傻小子。
还真是好骗。
我站起身。
从羽绒服的口袋里。
摸出两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本来就打算留给他的。
我走过去。
伸手在被子上拍了两下。
“赶紧起来穿衣服，我妈煮了饺子，过去吃。”
被子里传来一句。
“知道了”。
我没再废话。
弯下腰。
把那两百块钱。
顺着枕头的边缘。
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的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
我双手插回口袋。
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屋外的冷风再次扑面而来，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心里忍不住暗笑。
怎么可能不给你呢？
毕竟你可是我最爱的弟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