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我是被一盆冷水硬生生泼醒的。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麻绳勒进了肉里。
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刺痛。
双腿也被人用绳子死死捆住。
眼睛上的麻袋已经被摘掉了。
周围很暗,只有一盏灯泡在头顶晃荡。
我半眯着眼睛,视线还有些模糊。
脑袋上挨的那一下太狠了。
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人。
七八个混子,手里都拎着棒球棍和铁管。
带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光头。
脖子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
他正坐在一个木箱子上。
手里夹着一根烟。
正用一种戏谑又残忍的眼神看着我。
光头旁边,站着一个我认识的人。
昨天在网吧被孟亮一烟灰缸砸晕的那个黄毛。
黄毛的手指还用纱布草草包扎着。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报复的快感。
不用问了,我知道这是谁了。
南八街。
飞哥。
我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这帮人办事很老辣。
直接在早市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动手。
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套麻袋的勾当。
光头深吸了一口烟。
把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重重碾灭。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光头声音沙哑。
“你就是宇城飞?”
我没有说话,我在算时间。
我出来买包子,已经过去了多久。
孟亮和元少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不见了。
见我不吭声,黄毛急了。
他走过来,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
“飞哥问你话呢!”
“你昨天在网吧街不是很狂吗!”
“不是说要连人带骨头砸烂我们的场子吗!”
“你特么再狂一个给老子看看!”
黄毛这一脚极重,直接踹在了我的胃上。
我本来就饿着肚子。
被他这么一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上涌。
但我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下去。
我抬起头,半眯着的眼睛里。
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我看着黄毛,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是没吃饭吗。”
“这点力气,给老子挠痒都不配。”
我的声音不大,很虚弱。
但在这空荡荡的地下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黄毛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都这副惨样了,还敢还嘴。
他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棒球棍。
对着我的后背狠狠砸了下来。
砰!
一声闷响。
我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要断了。
一阵剧烈的痉挛传遍全身。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但我依然没有叫喊。
我死死咬着牙,把脸贴在水泥地上。
鲜血顺着嘴角流在地上。
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打。
随便打。
只要你们今天弄不死我。
明天我宇城飞就让你们南八街血流成河。
光头看着我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
他见过太多被抓来后痛哭流涕求饶的软骨头。
像我这种被打得半死还一声不吭的硬茬子。
确实少见。
光头摆了摆手,拦住了还想继续动手的黄毛。
他在我面前蹲下。
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看着他。
“宇城飞。”
“我听说过你。”
“网吧街的话事人。”
“挺威风啊。”
“但你得明白一个道理。”
“这北园,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你手伸得太长,动了我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光头的手劲很大,扯得我头皮发麻。
但我看着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
只是平静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直接吐在了他的鞋面上。
光头脸色一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重重地踩在我的脸上。
把我的脑袋死死踩在水泥地上。
粗糙的鞋底摩擦着我脸上的伤口。
火辣辣的疼。
“给脸不要脸。”
“我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给我打!”
“只要别弄出人命,给我往死里打!”
随着飞哥的一声令下。
七八个混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铁棍、棒球棍、皮鞋,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背上、肋骨上、腿上,不知道挨了多少下。
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
我紧紧蜷缩着身体。
双手死死护住脑袋和心口这种致命的位置。
这叫自我保护,挨打也是一门学问。
只要护住要害,再疼也死不了。
砰!
一根铁管狠狠砸在我的左腿上。
我听到了一声骨裂声。
左腿瞬间失去知觉,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冷汗混合着鲜血,把我的羽绒服彻底浸透。
我胸口那个闭眼的狼头纹身。
在鲜血和泥水的浸泡下。
仿佛在黑暗中慢慢睁开了眼睛。
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不知道打了多久。
我的意识开始再次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只能听到周围那些混子的喘息声,他们也打累了。
飞哥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重新走到我面前。
看着我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惨样。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
“宇城飞。”
“今天这顿打,就是个教训。”
“以后在北园,见到我南八街的人,给我绕道走。”
“那个叫叶展的小子,我随时会去带走。”
“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我趴在地上,鲜血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胸腔里有玻璃碴子在绞。
我看着飞哥,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了口。
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
但语气里的狠厉,却没有减少半分。
“我话就说到这里。”
“叶展是我兄弟。”
“你们今天弄不死我。”
“是你自己不给自己留活路。”
“莫要逼我动手。”
飞哥听完,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都这样了。
还敢放这种狠话。
黄毛气急败坏。
“飞哥,这小子太特么狂了!”
“直接废了他一条胳膊算了!”
飞哥皱了皱眉头。
他是个老江湖,做事有分寸。
他今天抓我,只是为了立威找回面子。
如果真的废了我。
凭着我手底下那帮不要命的兄弟。
网吧街和南八街绝对会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火拼。
他不愿把事情做绝。
或者说,他不敢。
飞哥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冷哼了一声。
“嘴硬没用。”
“我们走。”
“把他拉出去,扔到垃圾街后头的巷子里。”
几个混子走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我。
我的左腿拖在地上。
剧痛让我一次次在昏迷的边缘挣扎。
但我死死咬着舌尖。
用疼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被扔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破面包车里。
车子颠簸了很久。
最后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巷子口停下。
他们把我从车上踹了下去。
砰的一声,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雪里。
面包车扬长而去。
留下满地的尾气和飞溅的雪沫。
我躺在雪地里。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在我耳边呼啸。
我试着用胳膊撑起身体。
但左腿的骨折和背上的重击。
让我连动一根手指头都极其困难。
麻绳还绑在我的身上,勒得很紧。
我躺在雪地里,嘴里呼出白色的热气。
脑子里极其冷静。
南八街。
飞哥。
这个名字,已经被我刻在了骨头上。
我不生气,真的不生气。
我只是在想,等我恢复过来。
我要怎么把那个飞哥的皮给扒下来。
我要怎么让他跪在我面前。
一点点敲碎他的骨头。
混江湖,不怕挨打。
就怕挨了打,不敢还手。
我闭上眼睛,积攒着体力。
我知道,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的兄弟们,一定在找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身上的温度在一点点流失。
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仿佛听到了小时候在东关镇的声音。
听到了耗子叫我宇哥的声音。
我咬着牙,我不可以倒下。
我是宇城飞,我是这帮兄弟的主心骨。
如果我倒了,耗子怎么办,孟亮他们怎么办。
就在我快要彻底撑不住的时候。
巷子口外面,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一大群人。
伴随着粗暴的叫骂声和喘息声。
“宇哥!”
“宇哥!”
那是孟亮的声音。
嘶哑,狂躁,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和暴怒。
紧接着,是元少的大吼声。
“这边找了没有!”
“都特么给我分头找!”
“今天就算是把北园翻个底朝天!”
“也得把宇哥给我找出来!”
这是我兄弟的声音。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我皱起了眉头。
但我心里,却觉得无比的踏实。
这天底下,也只有他们,会为了我,这么不顾一切地发疯。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
旁边的废铁桶被我碰倒了。
发出一声不大的响动。
但这在这条死寂的巷子里,已经足够了。
脚步声瞬间停止了。
下一秒,一阵狂奔的脚步声朝着我的方向冲了过来。
巷子口的阴影里,冲出了几个人影。
跑在最前面的,是孟亮。
他手里还攥着一根沾着泥的钢管。
眼睛红得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
当他看清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不成人形的我时。
孟亮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平时流血不流泪的硬汉。
声音瞬间颤抖了,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怒。
“艹!宇哥在这里!”